【陳鵡專欄】說中文的，為何只能去大統華工作？

【漂流教室】在週末的廣東話興趣班裡，我常提醒自己，全程只講廣東話，尊重語言的純粹。然而，語言之外，人心的複雜與社會觀念的烙印，卻讓我措手不及。那天，一個九歲的小女孩看著我，稚氣卻又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認定地說：「I think you should work at T&T.」我愣住了，反射性地問：「Why?」她簡單回答：「Cause you speak Chinese.」

那一刻，我的心沉了一下。原來，對她而言，會說中文的人，只能去超市工作；說中文便等於不會英文。她語氣裡微微帶著一種高高在上的優越感，而這背後，是家長和社會潛移默化的觀念：語言成了階層的標籤，職業成了價值的衡量。無形之中，孩子被灌輸了「中文即平凡」的潛規則，而這規則竟然如此輕而易舉地塑造了他們的世界觀。

接著，她又揚起小下巴，得意地說：「I’m gonna teach you English!」旁邊的小朋友立刻附和，「Hey, I can teach you English too!」瞬間，課堂裡的語氣從好奇轉為挑釁。我想大吼，告訴他們：「如果你們不想學，就滾吧！」但最終，我收回怒氣，換成了另一種方式。微笑著，我問：「So you wanna teach me English? Alright, tell me—how do you say『尊重』and『禮貌』in English?」「尊重」和「禮貌」兩個詞我是特意用中文並加重語氣說的。

小小的臉頰瞬間紅了，原本囂張的氣焰頓時消失，他們支吾著說：「I… I don’t know…」那一刻，我看見了教育的真諦：尊重與禮貌，不是課堂上能硬塞的單詞，而是從生活、從行為、從言語背後滲出的態度。語言可以傳達思想，也可以塑造偏見；同樣，教育可以塑造孩子，也能讓孩子學會尊重與謙卑。

課堂結束後，我獨自一人坐在空蕩蕩的教室裡，回味這場小小的風波。孩子的天真固然可愛，但更可貴的是，我意識到，真正的教育，不只是教授詞彙和語法，而是教會孩子如何用心去看世界、去尊重每一個生命的價值。語言不應成為框架，教育不應成為桎梏，而是讓心靈自由翱翔的翅膀。

文：陳鵡

作者：陳鵡，中文講師一枚，教過香港幾所大學，漂洋過海來到溫哥華，繼續用中文傳道、授業、解惑（偶爾也解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