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約拿專欄】溫尼辟潤物細無聲

【港人移加 213 / 約拿專欄】 近來察覺自己有點變了。一直以來,我都極討厭處理家務。在香港生活的時候,我習慣把責任外判。也不是不會做家務,只是一留意到有家務在等著我,就會頗為焦灼。常常有種「浪費時間」的自我攻擊壓在心間。我總是很難好好坐下來,平心靜氣去完成一些我認為「非必要」的家務事。只能接受僅僅做到「能運作」的程度,彷彿唯有這樣才算是有效率。

明知道削了皮的蘋果會更美味,但我永遠選擇洗一洗就直接啃,甚至索性不吃。即便知道有些事做了可以收穫更甜美的果實,但我就是跨不過心理關口,會忍不住指責自己「浪費時間」。所以,我過往的生活特別缺乏儀式感。但我真的有那麼在意效益和時間嗎?並不,我是願意花錢買切好的水果盤的,也很愛浪費時間玩手機耍廢。有想過,大概是因為我成長的環境(香港)節奏太急速,而我的父親又是某種很典型的香港家長,對「蠢/慢」特別敏感,容錯率極低。一旦我表現得蠢或慢了,就會被很刻薄地批評。從小就被叮嚀不要做無謂的事,專心讀書就好。

一個擁有這種心態和習慣的人,要在家做全職媽媽兩年,比旁人想像中要來得煎熬。在很長的一段時間裡,我總是不斷否定自己的工作,對觸目所及的所有家務事都有種追趕任務的壓力,完成了也毫無滿足感,所以也絕不會多做點什麼。

直到最近,我突然發現自己原來在不知不覺間改變了不少。有天我先生說了個笑話逗我,我笑得花枝亂顫,感覺心情美美的,轉身就對煲仔說:「哎呀那麼開心,媽媽來削一個蘋果給寶寶吃!」然後我就很熟練地把東西擺好,坐在窗邊,沐浴著陽光,開開心心地削蘋果。還沒削好的時候,煲仔已經迫不及待鬧著要吃了。這我也早料到了,所以我削皮不是打圈削,而是打直,在煲仔嗷嗷待哺之時,我已經削了三分之一,可以馬上切兩片塞著他的嘴。看著煲仔一臉求仁得仁的樣子,我突然發現,原來自己的心態已經完全變了。

從前在香港生活累積的那種緊繃,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消散了。以前,我最煩厭晾衣服疊衣服了;現在,當我把乾衣機乾好,暖暖香香的衣服,一件件歸位,竟然有種平靜的滿足感充盈於心。週末一邊收拾,一邊想想晚餐吃什麼。嗯,要做鹽酥雞,台灣菜要配珍珠奶茶,所以待會要煮黑糖珍珠,還要再配個麻油雞湯麵線!對此,我竟完全不覺麻煩,反而有點小期待。

記得剛發現自己要做媽媽的時候,我重看了一本兒童文學作品《窗邊的小荳荳》。我很喜歡裡面的媽媽,她令我覺得做媽媽是一件很有意義的事。在第二次世界大戰時期,還是可以用很有限的資源,為整個家營造幸福感。後來我又看了不少YouTube影片,例如「杏子媽媽」,很希望自己能像她們那樣喜悅平和。然而實戰過後,我發現自己天賦不足,完全無法像「日本媽媽」那樣優雅育兒。很「香港媽媽」的我,一度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懷疑。

有溫尼辟的朋友跟我說,在這裡生活收穫到最大的一份禮物,就是一顆能靜下來感知細微事的心,一顆更容易感受到喜悅的心。原來我所嚮往的平和喜悅,不是取決於我狼吞虎嚥了多少書本影片,能不能憑一己意志做到像「日本媽媽」那樣。環境的影響,緩慢而有力,溫尼辟的嫻靜潤物細無聲地改變了我的心性。

文:約拿

作者:約拿,無法優雅育兒的全職媽媽,育有一沉迷唱跳的幼兒(煲仔)。年輕而貧窮的三小口,在溫尼辟簡樸地慢活著,努力在重複的日常中發掘小確幸。一切皆可將就,唯美食不可辜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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