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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页第一篇文章日期: 2026-06-24
第1页最后一篇文章日期: 2026-06-12
編輯先生:
拜讀北先生的第三封(5月10日刊)來函,見其文末以「差點睡著」、「毋須再多費唇舌」作結,單方面宣佈勝利並鳴金收兵。既然北先生已高掛免戰牌,筆者自當尊重。然而,公共討論的意義不在於說服裝睡的人,而在於為廣大讀者釐清事實。因此,容筆者就其留下的幾個邏輯硬傷,作最後的梳理。
一、 戳破「救護車」的幻覺:誰在火場裡度假?
北先生質問:「如果上了救護車,醫護人員說要等50年才到醫院,這合理嗎?」
這個比喻極好,恰恰暴露了這套悲情論述的最大破綻。如果這真的是一輛生死攸關的「救護車」,請問為什麼車上會有為數不少的乘客,能夠拿著加拿大工簽,頻繁地「回流」那個他們口中急需逃離的火場(香港)去度假、探親、甚至處理資產?
筆者之所以提出這點,並非北先生口中的「受難純度檢定」,而是要點出一個常識:你不能在索取政策特惠時,高舉「逃難者」的急迫性;在面對審批延誤時,又擺出「納稅大爺」的消費者姿態;而在享受生活時,又切換回「太空人」的從容。若真在溺水,無人會抱怨救生圈的顏色;若還能挑剔船上的服務,那這不是救生艇,而是遊輪。
二、 國家的主權,不是企業的「試用期」
北先生將拿著工簽(Work Permit)的新移民,比喻為「正在試用期中的員工」,認為有權要求正式聘用。這反映了其對主權國家移民法規的深刻誤解。
在任何國家的法律中,工作簽證都屬於「臨時居民」(Temporary Resident)。這是一份有期限的居留許可,而非保證發放永久居民(PR)的「試用期合約」。加拿大是一個主權國家,不是一間企業的 HR 部門。你繳交的入息稅與消費稅,買到的是你在加拿大期間享用的道路、治安與公共服務,而不是一張「VIP 插隊卡」。
更殘酷的現實是,今日的加拿大面臨著住房、醫療與基礎設施的全面崩潰,全國有高達 194 萬的各類簽證申請人塞在同一個行政系統裡。這不是針對特定群體的打壓,這是一場全加拿大的「共業」。無視這 194 萬人的苦等,單單要求自己的特惠通道必須加速,這不叫爭取權益,這叫索取特權。
三、 那些沒有「捷徑」的馬同學
北先生指責筆者迴避制度問題,那筆者就來說一個真正的制度故事——一個或許並非所有讀者都知道,卻在加拿大真實上演的故事:馬同學的故事。
馬同學沒有遇上任何「特惠通道」。為了留在加拿大,他花費了整整十年。他必須按部就班地讀書、找符合資格的工作、在殘酷的 CRS(綜合排名系統)中與全球精英拼分數。他經歷過簽證即將到期的恐懼,經歷過政策朝令夕改的絕望,但他沒有在報紙上大罵政府「謀殺他的青春」,而是默默地去考雅思、去偏遠省份積累工作經驗,用十年的血汗,堂堂正正地跨過了那道極高的門檻。
當那些透過 Hong Kong Pathway、完全豁免 CRS 嚴苛計分、只需極低門檻就能申請 PR 的人,因為多等了幾個月便在媒體上大呼「制度不公」、「青春被耽誤」時,這對那些如馬同學般苦等十年的正規軍而言,是何等巨大的諷刺與不敬?
四、 《金山夢》的底色:有眼淚,已盡藏
北先生批評筆者帶有「我已上岸,故你無權抱怨」的倖存者傲慢。或許,北先生那一代人習慣了「只要有不滿,就必須全聲張」的投訴文化。但在我們這群老移民眼中,移民從來不是一場保證收益的合約履行,而是一場帶著悲愴的連根拔起。
香港有首老歌叫《金山夢》,歌詞裡唱道:「願我有百個理由,填滿你眼裏渺茫;我也有滿腔悲酸,有眼淚,已盡藏。」
從百年前修築鐵路的華工,到經歷過階級歸零的 97 移民,華人在這片土地上的歷史,是用沉默、隱忍和強大的適應力寫成的。「有眼淚,已盡藏」,這不是對制度失效的屈服,而是明白既然選擇了「走他鄉」,就必須承擔「暴風刮起千尺浪」的代價。這份不向外人道的尊嚴,是北先生那套「消費者維權邏輯」永遠無法理解的歷史厚度。
北先生既然已經「上岸」,且在論戰中感到睏倦,筆者便不再打擾他的安眠。願他在這片他口中行政失能、卻又千方百計要留下來的土地上,最終能找到他想要的公平。
一位認清現實的 97 港人移民 謹啟
為方便讀者對比原文,以下重刊4月28日加拿大星島新聞網 (
singtao.ca) 的阿朗專欄
〈倖存者偏差〉全文於下:
【港人移加746/阿朗專欄】倖存者偏差
「救生艇」故事在港人群組間從來都是個話題。
最初一批透過「救生艇」來到加拿大的香港人,其實走得相對順利。不少人在完成學業,或累積足夠本地工作時數後,半年至一年內,便成功取得永久居民身份。流程清晰,時間可預期,結果也算明確。對於仍在觀望的人來說,這些例子無疑提供了一種具體的參考。
於是, 緊隨其後的香港人, 帶著相近的背景,甚至更充足的準備,坐着同樣的「救生艇」來到加拿大, 追求更好嘅人生。當時的判斷其實很有基礎,既然首批可以做到,自己大概也可以。只是,時間點不同,結果開始出現偏差。
到了今天,不少甚至是早期的第二批「救生艇」申請人,正處於非常艱難的情況之中。審批進度變得緩慢,甚至出現停滯。原本預期半年至一年的流程,被不斷拉長,變成一段沒有明確終點的等待。在這段時間裏,大部分人其實沒有停下來。該工作的繼續工作,該生活的繼續生活。表面看來,一切如常。只是內心的焦慮,多少存在。偶爾傳來個別成功獲批的消息,又讓人覺得,也許只是時間問題。於是,大多數人選擇繼續留下。
但同一時間,另一種情況也在慢慢發生。開始陸續聽到有人離開回港, 定義上既不是「回流」,當然肯定也不是「敗走」。特別是較年輕的一群,他們面對的考慮不只是金錢,而是更難補回的時間成本。等待,本身就是一種消耗,是沉沒成本。當時間不再可預期,原本可以接受的過渡,就會變成一種難以計算的付出。對一些人來說,這種不確定,比辛苦本身更難承受。只是,這些選擇,很少被詳細講述。
留下來的人,繼續生活;離開的人,多數安靜。於是我們所看到的,仍然主要是那些最初順利的故事,還有零星成功的個案。 難道「救生艇」 港人已經落入「倖存者偏差」的空間?
作者:阿朗
本文配圖:Pexel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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