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島評論】加國優先卻非獨行 審視世情的平衡視角

【世道仁心】「加拿大優先，卻非加國獨行。」

此話出自二戰後加拿大外交官霍姆斯（John Wendell Holmes）。他所提出的思考方式，點出了我國外交政策長期以來的張力所在。

如今，以規則為基礎的國際秩序逐漸褪色，此話也成為理解我國在世界舞台的企位與行動，必要的視角。

必須適應新的現實

在總理卡尼於達沃斯世界經濟論壇的演說中，有兩個重點格外值得注意。

第一個重點是「舊秩序不會回來」。以規則為基礎的國際秩序，以及「中等強國長期所依賴的多邊組織架構——世貿、聯合國、氣候峰會，乃至整個以集體方式解決問題的制度架構——都正面臨威脅」。

這趨勢固然令人遺憾，但對加拿大這樣的中等強國而言，問題不是「要不要」適應新的現實，而是「必須」適應。

公民也需有的基本態度

在這樣的世界裏，「加國優先」(Canada First) 不只是決策者的立場，也是每一位試圖理解混亂局勢的公民所需的基本態度。

「加國優先」意味著維護本國利益；確保外交決策有益於維護國家安全、繁榮和自主；避免天真理想主義的陷阱。

這並不是在問我國究竟應該更靠向美國還是中國，也不是要在印度市場與歐洲市場之間做簡單的二選一。這些非此即彼的假設，即使在所熟悉的「舊秩序」中也從未真正有用，而在未來的世界中更將失去解釋力。

從北京政府的新聞稿中抽一句話來套用，或許能服務某些目的，但對理解我國外交路線毫無助益。同樣地，被特朗普的民粹語言挑動情緒，只會擾亂對思考國家前途判斷。

問題是與誰同行

卡尼演說的第二個重點，是他強調「中等強國必須共同行動」。原因很簡單：在大國競逐的時代，「如果我們不圍桌共饗，就會被放上菜單」。

這呼應了霍姆斯公式的第二部分：不是加國獨行(Not Canada Alone)。

「不獨行」點出了我國作為中等強國，我們的能耐取決於盟友、多邊機構與集體行動。我國不可能在孤立或單邊主義中茁壯；我們真正的力量，來自與他國並肩而行。

問題是：我們應該與誰同行？

當然，與那些理念相近、不會（或沒有能力）強迫他國屈服的中等強國合作，是最理想的組合。

但若這些志同道合的中等強國加起來，仍不足以應對現實呢？

同枱食飯的智慧

如果有人認爲美國就是那個把「經濟整合當武器、關稅當槓桿、金融體系當脅迫工具、供應鏈當可被利用的弱點」的大國，那也沒有理由不以同樣的標準看待中國。這正是為什麼諸如「棄美投中」的論述，或把稱中國為「戰略伙伴」視為加拿大準備拋棄美國的明確訊號，都缺乏深刻的分析價值。

基於地緣、市場結構、政治體制、社會脈絡等因素，在可預計的將來，與美關係都會是我國外交重心。承認美國在未來數十年仍將是我國最重要的經濟與國防伙伴，並不意味著我們要放棄推進市場多元化；更不代表只能順服於華盛頓所有的要求。

同樣地，試圖拓展中國市場，也不代表我們可以對其在供應鏈與國安上的威脅掉以輕心；更不意味必須把人權自由價值拋諸腦後。

坐埋一枱的，不見得都是推心置腹的好友，也會有面左左的朋友，但至少不要滲入太多搶食偷吃的損友。

身處亂局，圍爐取暖是自然的傾向；但要拆解亂局，需要的是同枱食飯的智慧。

失序世界中的一份清醒

借用卡尼的說法，在過去八十年裏，「美國霸權確實提供了共用品（public good)、開放的海上航道、穩定的金融體系、集體安全，以及解決爭端的制度框架」。

但這種角色如今已逐漸失效。美國基於種種原因選擇退出國際大佬的位置，各國所依賴的秩序不復存在。

「加拿大優先，卻非加國獨行」，正是我們在這個失序世界中，理解國際關係所需的平衡視角。

文：廖長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