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咕菇固專欄】阿恆的故事:一事無成

【港人移加 289 / 咕菇固專欄】從香港回來後,阿恆意志變得有點消沉,但無礙他上班的步伐,畢竟生活還是要過。特別是過去兩星期都是無薪假期,這個月注定是要乾巴巴的過日子。唯一值得慶幸的是再過多兩星期,他就儲滿了一年的工作時數,可以申請PR,算是沒有白來一趟,很快他在這裡就有一個真正的身份。

「阿John,你進來一下。」阿恆原本還發着「加拿大夢」,但聽到這句話,一下又從天堂拉回到現實。果然看着大班椅上的老闆手上拿着一個黃色和一個棕色的文件夾,他知道他大禍臨頭了。

「我不是跟你說好,本地客戶是用黃色的文件夾,而海外的客戶要用棕色?」

老闆慢條斯理的向阿恆再一次解釋文件夾顏色的重要性,但阿恆只看到他檯面上積壓的文件,這個老闆從來沒有清空它的念頭,甚至只需簽一個名就可以,但偏偏他更執着的是文件夾顏色是否正確,而他每日最愛的事是檢查些瑣碎小事,每個人都要像一顆齒輪,工作的每一個步驟每一個細節都要跟他交代得清清楚楚,這種極致的micromanagement讓阿恆每日都活在痛苦當中。

「陳先生,有客戶的電話。」同事的這句話給了阿恆一個喘息的空間。雖然老闆看來是意猶未盡的,如果不是個客戶有點重要,他很願意跟阿恆談到午餐時間,他只好揮一揮手,示意阿恆可以重新回到崗位,好好工作順道消化一下他所說的話。

回到自己座位上,阿恆長嘆了一聲,老實說當初他投了上百份的履歷表始終是石沉大海,在熟人介紹下,幾經辛苦才擠進這間公司。還記得剛開始,這位老闆看上去是宅心仁厚,滿口都是「香港人幫香港人」。然而不足半年,阿恆只看到一個「原汁原味」的華人老闆,沒有有福利沒有假期,只有工作以及那「無微不至」的監督。阿恆總是忘不了第一天上班,坐在隔旁的舊同事並沒有歡迎他,只是告誡他立即找新工作。到現在他很後悔沒有把這句話聽進心裡,只是渾渾噩噩在這裡待上了一年。

臨近下班的時間,看來老闆始終沒有放過阿恆的意思,特意來到阿恆的位置,看着他文件的擺放,怎樣看都很不順心,忍不住挑剔起來。

「阿恆,看來我要好好教你怎樣整理自己的辦公桌。」

老闆也不顧阿恆到底是不是有更重要的事要優先處理,只是手把手的教阿恆如何將文件擺到適當位置。原本這些都是稀鬆平常的事,阿恆其實應該是要習慣,特別又是月尾,很快又要繳付房租,而兩星期後他的鐘數就儲滿,這一切都注定着阿恆要乖乖的忍受着。但不知道為甚麼今天的阿恆就是嚥不下這口氣,他回想起在加拿大的這段日子,說來都說都只有「委曲求全」四個字,他也不知道為什麼要這般窩囊,為了一份不怎樣的工作挨罵受氣,所以他有點忍不住。

「我不明白文件夾怎麼擺放真的這麼重要?」

「當然!」老闆有點詫異阿恆這個反應。

不知道是這個問題太傻,還是他意識到阿恆的情緒。

「我認為這個並不重要,我不明白為甚麼一定要這樣?」

「阿恆,如果這樣,你乾脆辭職吧!」

老闆沒有想過聽阿恆的話,只是直接了當的說了這句。畢竟在他的世界是容不了半點的反抗,而且他早已看阿恆不順眼,說白了他就只是想找個理由好讓他滾。

終於阿恆忍不住了,並不是因為他的冷言冷語,而是到最後這個老闆依然在算死草,但阿恆並不想讓他得逞,只是冷冷回了句:

「我是不會辭職,除非是你炒了我,但請提早兩星期通知。」

「不用了!我直接賠你兩個星期的人工,你明天不用上班!」

老闆大概真的被惹怒了,畢竟不是被情緒支配,他是不會作出這種不符合經濟原則的行為。

阿恆很滿意這個答覆,這刻他沒有聲嘶力竭,只是很平靜的,大概是因為往後的日子他不用再為文件夾的擺法或是顏色操心。

「可以,但不要忘記補給我LOE(Letter of Employment)。」

來到了加拿大這麼久,阿恆終於覺得他當了一回真正加拿大人,擁抱了自由,找回了尊嚴。

那天後,阿恆每日都過得很清閒,偶然他會在家附近的公園走走,大地回春,一片綠意盎然,他第一次發現加拿大原來真的很美。有時他會坐在公園的長椅上發呆,讓時間就這樣白白過去,他終於嘗到了他所追求的那種移民的生活。

文:咕菇固

作者:咕菇固,大好青年三十未出頭,漂洋過海落戶多倫多,日本電影大專才小達人,為人有所為有所不為,敢炒老細魷魚,肯為室友日日當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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