滙豐RedCoin「創新」了甚麼｜鄧進一

香港《穩定幣條例》實施以來，金管局共收到36份正式申請，批出2張牌照。獲發牌的機構分別為由渣打銀行（香港）、香港電訊（HKT）及安擬集團（Animoca Brands）於2025年2月合資組成的碇點金融（Anchorpoint，FRS01），以及滙豐銀行（FRS02）。本質上，兩家背後都是發鈔銀行。

碇點金融於今年8月12日搶先推出港元穩定幣HKDAP，主打B2B2C模式下的機構支付與結算，首階段只開放機構分銷商及專業投資者，OSL集團及HashKey Exchange為首批認可分銷商，聚焦代幣化基金、貿易融資及跨境支付。其後渣打成為首家銀行分銷商，Payment Asia完成了首個商業結算循環，華夏基金（香港）亦落地首個投資用例。HKDAP官網有持續發佈資料，發行一個半月，流通量100萬港元多一點，可見HKDAP更多的還是實驗性質。

滙豐銀行亦緊隨其後，在9月30日公布其穩定幣名為「滙豐RedCoin」。根據官網介紹：RedCoin以優質流動性儲備資產全額支持，可一比一兌換港元；2026年內正式推出，主打個人轉賬（P2P）和商戶支付（P2M），可經PayMe向親友及商店付款，以及經HSBC HK App認購代幣化投資產品。

老實說，哪怕這是一個實驗項目，這個應用場景也太過牽強。我們試想一下整個使用流程：用戶把港幣存入滙豐，之後把錢轉入PayMe，然後通過PayMe購買穩定幣，再用穩定幣轉給親友或付款給商戶。那麼穩定幣出現之前呢？所有流程一模一樣，只是少了兌換穩定幣這一步。換句話說，穩定幣版本的「創新」，就是多了一個步驟。好處呢？一個好處也沒有。

試驗當然沒問題，但也要試得合乎邏輯。哪怕是在一個非常小的應用場景，哪怕只有0.01%的進步，這些我都沒有意見。但一個完全沒有好處、百分百多此一舉的行為，作為公眾測試，實在有點可笑。

代幣化目的到底是甚麼

代幣化的目的是我經常問的問題，最核心的好處只有一個，就是降低交易成本。至於其餘經常提到的降低發行成本、普惠金融、提升透明度，十居其九是誤解，甚至是故意曲解。一隻債券的本質是一份法律合同，上鏈不改變它的信用風險，也不改變它的現金流。在基金和債券基建早已高效的成熟市場，很多代幣化項目是solution looking for a problem。當最熱門的代幣化應用是MEME Coin綁定Stock Coin（股票代幣）時，你就知道代幣化暫時都是炒作大於實際。

目前真正有代表性的代幣化產品，例如BlackRock的BUIDL（截稿時市值 22.5億美元左右），服務的是鏈上專業機構：讓加密世界的錢不用離場，就能投資美債。BUIDL有嚴格KYC，只限合格買家，入場門檻500萬美元。換句話說，代幣化是為了解決鏈上對傳統金融產品的需求，而不是在傳統金融內產生的。當銀行告訴你「用戶可以用穩定幣買代幣化基金」，正如上個月證監會葉志衡提出，要打通持牌穩定幣、代幣化貨幣市場基金和持牌交易平台時，我們可以追問一句：到底是誰有這個需求？

智能合約與條件式支付

很多所謂的專家經常混淆電子貨幣和區塊鏈穩定幣，認為只有區塊鏈和智能合約才可以做條件式支付。但條件式支付，支付寶2004年的擔保交易早就做了，哪需要甚麼智能合約：買家付款先由平台託管，確認收貨才放款給賣家。還有處理爭議交易、平台仲裁能力和追款能力等等，這些區塊鏈有嗎？

真正的難題是「貨到底收到沒有」這個事實，鏈上不會知道，要靠鏈下餵數據，信任問題原封不動。區塊鏈能保證的只是「鏈上記錄不可篡改」，沒有人能保證「寫上鏈的那一刻是真的」。把信任問題包裝成技術問題，再用一個解決不了它的技術去解決，是這個行業最常見的話術。

區塊鏈穩定幣意義在於開放金融接口

區塊鏈和可編程穩定幣唯一創造了的新東西，是可組合性：任何協議都能直接調用這筆錢，不用開戶、不用API審批、不用簽合作協議。Hyperliquid可以把USDC當抵押品，不是因為Circle跟它談成了甚麼，而是因為USDC無許可。DeFi整個生態，都是從這個特性出來的。能夠孕育出Hyperliquid這類物種，才是可編程貨幣真正的目的。

滙豐銀行作為一家屹立逾160年的銀行，不可能看不出這個應用場景的荒謬。但受牌照所限，他們沒有辦法做到更多。我們要問的是，香港的持牌穩定幣有一天會不會打開那個無許可的接口？如果答案永遠是不會，那這些穩定幣的結局，就是披著區塊鏈外衣的PayMe積分。

鄧進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