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AI輔助，ESG顧問價值何在？｜林一一

上個月，我個同事將一間大型股上年出咗嘅ESG報告、聯交所嘅新氣候規定，再加幾份同業報告，一次過掟俾AI，叫佢幫手為呢間公司寫今年嘅氣候章節。

二十分鐘之後，初稿出嚟喇。四大支柱齊晒，governance、strategy、risk management、metrics and targets排得整整齊齊，用字仲規範過我見過唔少顧問交嘅版本。當然有錯：作咗幾條唔存在嘅條文出嚟、一個排放因子用錯咗地區、幾個唔適用於香港既assumption。但呢啲錯，一個有經驗嘅同事半日就執得返。

我望住份初稿，我做得到，客戶自己個team都做得到。佢哋唔會通知你，亦都冇需要通知你。只係明年續約嗰陣，以往幾十、甚至過百萬既報價單，好有可能會靜靜雞細咗一截。

嗰一刻我個同事都開始明白，如果份報告唔係必須佢寫，客戶俾我地嘅錢，到底買緊啲咩？

最有錢嘅客，最先唔使你

好多同行以為，AI最先衝擊嘅係細價股市場：預算細、要求低，客人用免費工具就交到差，現實卻啱啱相反。

大型股由2026財政年度開始，要強制按新氣候規定披露：scope 3、情景分析、財務影響，樣樣都要寫。要求最嚴、工作量最大、條頸最痛，所以佢哋最積極將AI擺入流程。佢哋有內部可持續發展團隊，有IT預算，有數據，連聯交所自己都推出咗AI驅動嘅年報平台。天時地利人和，齊晒。

反而細價股會繼續請顧問「代寫」，因為佢哋嘅目的係將責任外判，而唔係純粹代寫。於是一個好諷刺嘅畫面出現喇：單價最高嗰班客，最先唔再需要傳統嘅顧問服務。而佢哋，偏偏係我哋成盤生意入面最賺錢嗰part。

我哋一直收錯錢

要答返嗰條問題，先要老老實實拆開過去嘅收費。一份大型股ESG報告嘅顧問費，究竟俾咗落邊？老實講，大部分係勞動力：追附屬公司交數據、砌benchmark、起稿、對framework、執格式。一百二十頁、幾百個數據點、十幾間附屬公司，所以貴。

AI食咗嘅，正正就係呢一part。所以價錢向下調，唔係市場唔公道，而係客戶終於睇清楚，自己一直買緊啲咩。更加唔舒服嘅真相係，報告本來就唔應該係高單價嘅理由。一份ESG報告，只係一間公司一年嚟做過啲咩嘅紀錄。紀錄寫得幾靚都好，都只係紀錄。如果公司根本冇落實，顧問寫得越靚，份報告同現實嘅距離就越遠。

AI做嘅，只係將寫報告嘅成本壓到近乎零，令呢個真相再冇辦法遮住。咁顧問應該收錢嘅，係啲咩？我認為得兩樣：消化，同推進。

讀到，唔等於消化到

可持續發展嘅概念，更新得快到離譜。ISSB、香港準則、轉型計劃、TNFD、內地嘅雙重重要性、鑒證框架、scope 3嘅計法、碳市場……每一樣都有諮詢文件、有指引、有同業做法，年年都變。AI可以幫你讀，仲可以幫你摘要。但「讀到」同「消化到」，係兩回事。

消化，係答三條AI答唔到嘅問題：第一，呢樣嘢對呢間公司代表咩？同一份轉型計劃指引，對一間地產商同一間銀行，意義完全唔同。

第二，幾時要做？邊啲兩年內會變強制，邊啲只係一陣風，邊啲可以企定定先睇下。

第三，先做邊一步？資源有限，董事局嘅耐性更加有限。排好先後次序，本身就係價值。

大型股嘅內部團隊，大部分時間都俾今年嘅合規食晒，好難同時追住三年後嘅方向。顧問同時服務幾間公司、幾個行業，見到個趨勢喺邊度成形；亦見過同一個問題喺第二間公司點樣處理，邊度行得通、邊度已經有人撞過板。呢種跨公司嘅視野，一間公司嘅內部團隊加埋AI，都複製唔到。

知道，唔等於做到

消化完，仲有更難嘅一關。史丹福兩位教授Jeffrey Pfeffer同Robert Sutton寫過一本書，叫《The Knowing-Doing Gap》。佢哋研究咗大量企業，發現一個好尷尬嘅事實：企業唔係唔知道應該點做，而係知道咗都唔做。阻住佢哋嘅，唔係知識不足，而係講嘢代替咗做嘢、驚錯、內部角力。

呢段描述，放喺今日香港嘅大型股身上，準到有啲恐怖。一間大型股要真正回應氣候風險，牽涉嘅部門遠遠唔止可持續發展部：財務部要將氣候假設放入減值測試同資本開支；採購部要同供應商交換排放數據；人力資源部要諗下減碳目標應唔應該同管理層花紅掛鈎；董事局要有定期檢視嘅機制。每一步，都係人事、誘因同部門之間嘅角力。

AI可以寫一份完美嘅落實計劃出嚟。但佢冇辦法召集五個部門開會，冇辦法喺會上追進度，更加冇辦法喺CFO講「明年先算啦」嗰陣，攞同業嘅做法出嚟同佢拍枱。

顧問嘅角色，係以一個外人嘅身份，推郁內部嘅改變：設計管治架構、定時間表、每季跟進、喺卡住嘅地方搵出原因。呢份係一年四季嘅工，唔係年尾趕一份報告。最搞笑嘅係：當落實真係做到咗，份報告反而係最易寫嘅嘢。到時交俾AI寫，完全冇問題。

顧問自己都要升呢

咁講，唔代表顧問可以舒舒服服咁轉型。啱啱相反，要求係高咗，唔係低咗。我哋要讀，而且要讀得早過客戶、深過客戶；要識財務、識營運，先有資格同CFO、COO對話；要接受以落實成果，而唔係以報告頁數，嚟衡量自己。收費模式都要跟住變：由「一份報告幾錢」，轉做「一年推進計劃幾錢」。

呢個轉變唔會舒服。習慣咗按頁數收錢嘅人，要重新證明自己值呢個價。但如果我哋唔自己先拆，客戶同AI都會幫我哋拆。

返到嗰份初稿

返到嗰份二十分鐘寫成嘅初稿。如果份報告唔使我寫，客戶俾我嘅錢，到底買緊啲咩？我而家嘅答案係：佢哋買嘅，係有人幫佢哋睇清楚而家發生緊嘅變化，判斷邊啲同佢哋有關，然後陪佢哋喺公司入面，一步一步將件事做出嚟。
講起嚟，嗰份初稿其實幫咗我一個大忙。AI將競爭大型客戶嘅門檻大幅提高，唔再係有手、識寫字就係可持續發展顧問，寫咗份報告就當幫公司做咗嘢。

林一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