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論：劉翔跨過舊制最後一欄 呼喚體育改革勿忘溫度

2004年雅典奧運男子110米欄冠軍劉翔，日前與上海體育局的矛盾公開化。事緣「欄王」2015年退役後，以「在編不在崗」之身留在體育局，不用上班卻持續受薪。近期局方明確要求他二選一：正式擔任教練，或解除與體育局的關係。事件引來兩極化的意見：有人不滿劉翔掛名不上班「吃空餉」，要求交代；也有人批評體育局做法令人心寒，關注「舉國體制」下運動員退役權益的保障。

「包辦式」安置與時代格格不入

這裏必須強調，以劉翔的戰績、名氣和商業價值，他並無「吃空餉」的必要——單是Nike終身形象大使的身份，已讓他每年進賬200萬美元。此外，在2003至2014年間，其稅前總收入達5.35億元人民幣。按照相關規定，「欄王」可獲當中的50%，至於上海體育局、教練團隊和中國田協，則分別可獲20%、15%和15%。顯然，十餘年間劉翔確實同時享受體制保障與商業紅利，這種安排在過往一段時間行得通，「欄王」和上海體育局各取所需，看似相安無事。

不過，官方似乎也看到「在編不在崗」的弊病，例如上海市委巡視組2025年初便曾批評體育系統在運動員管理方面「寬鬆軟」，這應該是逼使上海市體育局正視問題、要求劉翔「二選一」的背景。當然，從劉翔一方視角看，這場矛盾充滿被辜負的憤慨——體育局過去十多年用一個「虛職」留住他，無非是要分享其商業收益，如今形勢一變便立即「翻臉」，豈能不感到不快？

事件的核心，其實不在於個人恩怨或道德評價。劉翔與上海體育局的風波，關鍵是權、責、利的不對等。一方面，體育局長期依賴行政權力捆綁頂尖運動員，從而獲取巨額商業分成；另一方面，行政部門在運動員退役後的轉型與安置上，缺乏具前瞻性、靈活性與法治化的制度設計，導致雙方關係只能依賴模糊的歷史慣例維持。當外在環境與政策收緊時，這種缺乏現代契約精神的舊體制便瞬間崩塌，暴露出我國在體育明星權益保障、商業分成規則，乃至退役轉型機制上，亟待與時代接軌的結構性矛盾。

所謂「舉國體制」，是指國家集中全國資源，由政府統一調配，支持頂尖運動員在國際大賽中爭取金牌的體育發展模式。在這一體制下，運動員的選拔、訓練與退役生活多由體育行政部門統一管理，運動員則對國家言聽計從。「舉國體制」在特定歷史條件下，確實創造了許多輝煌戰績，可是當體育逐漸走向市場化、商業化，運動員商業價值遠超以往，傳統「包辦式」安置模式便顯得格格不入。

為運動員提供多元化轉型支持

「欄王」最終決定解除與體育局的關係，他的離場不應僅僅是一則花邊新聞，更應成為推動改革的契機。首先，必須建立更透明、更符合市場規律和個人貢獻的分配機制，明確運動員退役後的商業權益歸屬。其次，要為運動員提供多元化的轉型支持，包括教育深造、職業技能培訓、創業扶持等，而非簡單以一個虛職打發。最後，也是最重要的，是要以契約精神取代人身依附，讓體育局與運動員之間成為基於法律和市場規則的平等主體，而非管理與被管理的上下級。

劉翔事件是一個縮影。「舉國體制」曾為中國體壇帶來巨大的榮耀，但當運動員個人價值日益彰顯，舊有管理模式必須與時俱進。惟有建立權責清晰、利益合理分配、退役轉型有序的現代體育治理體系，才能既保障運動員合法權益，又維護體育事業的健康發展。這不僅是對劉翔個人的公平交代，更是對所有為國爭光運動員的應有尊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