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鵡專欄】股神滿街走 韭菜遍地生

【漂流教室】

最近打開手機，彷彿所有人都在做同一件事：炒股。社交媒體上，人人曬出的戶口截圖都一片翠綠，彷彿每個人都剛從財神爺那裡領了年終獎。美股一升，股神便如雨後春筍，一茬接一茬地冒出來，個個都笑得像剛開過光的彌勒佛。

但我心裡總有個疙瘩：這些人既然按幾個鍵就能賺幾十萬、幾百萬，為何還要開班授徒，辛辛苦苦地教書收學費？我自己就是老師，深知教學是何等勞心勞力的差事——備課、答疑、應付學生遲交功課的萬千藉口，一樣都不輕鬆。若真已財務自由，誰還願意每晚對著鏡頭聲嘶力竭地喊「老師教你月入十萬」？這邏輯，怎麼想都有點像米芝蓮大廚天天在街邊教人煮即食麵。

再看那些鋪天蓋地教人網絡創業的廣告，主角多是自稱來自兩岸的「成功人士」：大學教授、洗牙師、店鋪老闆、企業高管，個個原本前程似錦、衣食無憂，卻毅然放棄鐵飯碗，投身「網絡創業」，聲稱不用資金、不用人脈、不用技巧，躺著就能數鈔票。如此逆天改命的奇蹟，若是真的，諾貝爾經濟學獎大概該直接頒給他們的手機。

其實道理很簡單：股市從來不是印鈔機，而是一場零和遊戲的華麗變裝秀。你贏的每一分錢，背後都站著一個輸錢卻默默不作聲的人。輸家不會敲鑼打鼓地告訴全世界「我又賠慘了」，於是輿論場上便只剩下贏家的凱歌，彷彿人人皆股神，個個能點石成金。這種倖存者偏差，比股價本身還會炒作。

至於那些光鮮的獲利截圖，是真是假，恐怕連軟件工程師都未必說得清——P圖如今比炒股容易多了，而且零風險，穩賺不賠。反而那些真正值錢的股票知識，如今隨手問問AI，都能得到條理分明、深入淺出的解答，分文不收，還不會半夜三更發訊息催你續費。

然而細想一層，這種「用虛幻蠱惑人心、令人心甘情願掏錢」的手法，倒也不失為一門真功夫——只是這功夫用在正道上是行銷學，用在騙局裡便成了新瓶裝舊酒的江湖把戲。自古以來，賣仙丹的比煉仙丹的多，教人發財的往往比自己發財的更懂得如何「發財」。這大概就是人性亙古不變的弱點：我們寧願相信天上會掉餡餅，也不願承認財富從來都是汗水與時間的複利，而非幾個鍵盤敲擊的魔法。

說到底，全民炒股熱鬧的表象下，藏著的是一則老掉牙卻百試百靈的寓言：韭菜年年割，割的從不是別人的錢包，而是我們自己那顆盼望不勞而獲的心。至於股神們，他們最擅長操盤的，或許從來就不是股票，而是人性。

文：陳鵡

圖：資料圖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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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陳鵡，中文講師一枚，教過香港幾所大學，漂洋過海來到溫哥華，繼續用中文傳道、授業、解惑（偶爾也解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