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書明理】凍齡有何不妥？（上）

 

隨著科技及醫學的進步，不少長者比起上一代的公公、婆婆，看起來確是年輕不少。當然亦由於很多即使上了年紀，仍努力不懈護膚保養，小心飲食，勤於運動，身體機能得以減緩衰退。那不是求之不得嗎？

 

 

從前對年紀的概念只有實際年齡（或叫實足），亦即曆法年齡。若認為自己比原本出生的年紀輕，謂之「主觀年齡」，除此之外，還有生物年齡（意指細胞年齡），以健康狀態和體力為依歸的「身體功能年齡」，用行為與判斷力去定義的「年齡常模」(Age Norm) 等。

 

在先進國家生活的長者，基於醫療、物質及資訊的發達，不少會主觀地認爲個人遠比實際年紀為輕。這本來並無不妥，問題是：不論如何抗老，大部分人始終要面對器官、頭腦衰老的一天，因此，日本老年心理學家佐藤真一撰寫了《練習好好變老》一書，解釋箇中因由。

 

 

日本的高齡人口差不多佔總人口的三分之一，相較以往的長者，健康和自理能力皆有進步，因此，日本老年學會和日本老年醫學會重新修正高齡人士的定義：

65至74歲：「次」高齡

75至89：高齡

90以上：「超」高齡

 

十年前日本大多數研究者只籠統地把全部年屆六十五以上者歸納為老人，不過，現今有不少65-74歲的銀髪族仍穩健精壯，不宜將他們與75歲以上的劃分爲同一組，相反逐漸已無法自理的90以上人口，正在增長中，百歲長者在2020年還超越八萬人。

 

佐藤認為，若「次」高齡人士死抓著抗老概念不放，仍在逆齡的處方中團團轉，盡量避免或跳過要體驗身體各機能慢慢衰退的「高齡」階段（75-89），只是延長了力壯時間和減緩了衰老的速度，到體能維持達至極限時，便會突然間看到自己急速衰老，不單止錯過了高齡期的緩衝階段去慢慢適應，也無法正視自己直接衝進「超」高齡的現實，更休說有勇氣接受。

 

佐藤覺得大眾不應逃避人生的終章階段，而且更從各國的專業研究裏，發覺任何年齡的長者，其實尚可成長、有未來！

 

近年日本學者推祟內在的「幸福老去」，亦即是以內心感到歡逸滿足為重點，不是死命固守壯年時期的自立生活狀態，而是從始終會遞減的自立，轉向「自律」。

 

 

當人的頭腦體力不復當年勇時，若堅持事事自己來，只會換來自尊的全然崩潰。何謂日本人的所謂「自律」呢？那就是自主決定，亦即自己的事情自己決定，將焦點集中放在仍可自我決定的地方，例如財務的分配、家居的更新模式等，而不是凡事獨立自己做。

 

假如體力無法做得到的地方，便毋須堅持，放開心懷去仰賴其他人的幫忙。英國知名心理學家William Ronald Dodds Fairbairn解釋，人類在嬰兒時期當然要全面依賴別人照顧，到了晚年，則可成長為，能夠自顧的部分自己動手，而必須別人幫忙的為「成熟的依賴」。

 

要達致「成熟的依賴」的心態，對於堅持要完全自立的人當然難以接受，要知道培植成熟地依賴他人的想法，多不能一蹴而成。當「次」高齡人士逐漸踏入高齡期（75-89）時，必須在這適應緩衝階段調整內在心態，以便徐徐怡然地迎向「超」高齡期的來臨。

 

 

長者在年青時拼搏進取，到了退休之年當然希望解甲歇息，閒來遊山玩水。然而，在這人生的收成期，並不等於成長的休止符。德國心理學家Paul B. Baltes指出，長者雖則身體漸次衰竭，只要有智慧和創造性彌補，人不管到多老，都能成長。他認為老化及成長兩者會同時發生，並把它們合併定義為「發展」，他終論「人終其一生都在發展」中。

 

在美國任教的德裔心理學家Jutta Heckhausen 把人適應𨍭變的方法，主要分為初級控制(Primary Control)和次級控制(Secondary Control)。前者的解決難題方法是「改變」外在環境以配合自己的願望與需求，而後者則是「配合」外在環境去改變自己的內在。年輕人通常比較傾向於初級控制，如腳骨折裂時，多會力求不同方法直至能夠健步為止。但多數長者則明白因爲筋骨經年耗損，未必能完全康復，可以接受依靠輔助器的生活。

 

不要以為這種內心的調整是無可奈何，其實這正是邁向擴濶智慧的的大門。人類健壯的時候所發展的是「流動智力」(Fluid Intelligence)，如計算、綜合等知識能力。隨著年齡增長，這方面可能逐漸遲緩，但由多年人生經歷所產生的洞察力、審視力、包容力等組成的「結晶智力」(Crystallized Intelligence)，只要不停止體驗和思考，不單不會衰退，還會愈來愈豐富。

 

冷酷的社會看待人，只如動物般的物質外表，動物一旦過了生殖期，在「後」生殖期便會迅速衰亡。然而，因為人類擁有肉體以外的智慧，可以持續發展，故我們常看到即使行動不變仍然能夠圓滑周旋的年邁政治家，或具精闢洞見的高齡商業顧問總裁。

 

不過，長者一直能延續發展的睿智，並不是渾渾噩噩地過活，便能從天上掉下來的，需要用心的經營。要怎樣做呢？

文/譚瑞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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