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朗專欄】父親的愧疚

【港人移加 576 / 阿朗專欄】上星期跟朋友阿晴約了見面聊天。阿晴他是「蒸B」的，和我同樣是大約在三年前到達多倫多。阿晴和太太帶著就讀高中的兒子，一起來到加拿大重新開始新生活。之前聽阿晴說，他兒子的天賦能力不足，沒法應付香港完善的教育制度，學業一直處於不達標的狀況，亦因而一度陷入情緒困境。

阿晴本身是個開朗陽光型的男仔，在朋友聚會中都是活躍分子。那天跟阿晴見面的時候，我差點沒法把他認出來。阿晴他一臉憔悴，頭髮凌亂，神情暗沉。和阿晴在咖啡店坐下後，我就跟他聊起他的近況。

阿晴說6月底剛參加了兒子的高中畢業典禮，而他的兒子亦成功獲得Hamilton其中一所著名大學的取錄。我聽到這好消息後，第一反應當然是恭喜阿晴。可是，阿晴他出奇地並沒有興奮地回應，只是輕聲地謝謝我。那一刻，我開始意識到情況不妙。對了，我和阿晴他也是在差不多在去年年初，入紙申請永久居民身份的。「救生艇」之停滯，讓大部分香港申請人還未獲得永久居留身份，甚至連AIP都沒有。這亦意味著，阿晴他需要為兒子繳付國際留學生學費，這可是一筆驚人的費用。

加拿大的生活成本高昂，而且一般家庭每月可支配收入並不高。雖然阿晴和太太兩個人都有全職工作，可是税後的收入本身已難以應付每月的固定開銷。兒子的國際學生學費，只能完完全全從血汗積蓄來支付。可以想像，這種情況對家庭的影響確實深遠，也極具壓力。家長計劃被打亂，心理上產生焦慮、不安、失控感。更何況這種情況，也難找到傾訴對象。人世間本來就沒有身同感受。倘若遇著「三觀不合的人」，往往更換來「抵死」，「唔好留喺度攞著數」等的冷嘲熱諷。

阿晴說兒子來到加拿大後，思想成熟了很多，對自己的學業很負責任，亦很期盼進入大學讀書。縱使可以讓兒子選擇申請延期後入學，可是對於作為一家之主的爸爸，要在家庭經濟狀況與兒子的期望中作出選擇，這種愧疚和自責感實難以想像。因為無論選擇哪一個方案，對家庭都是一種傷害，對孩子來說也會增加心理負擔。因為孩子知道，父母因為他的學業犧牲了很多，會產生自我質疑。

作為父母，能夠看到孩子高中畢業，順利升讀心儀大學，本身是一件開心感人的事，今天卻成為了整個家庭命運之轉捩點。作為還在「救生艇」上漂泊的香港人，我們到底錯在哪裏？

文：阿朗

作者：阿朗，喜歡山與海，熱愛大自然。帶着探索世界的好奇心，來到四季分明的多倫多。用心感受着每個季節所給予的美好景致，用足印去體驗加拿大多元文化的活力。期盼在路途上，能遇上相交相知的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