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家權專欄】此事古難全

中秋節前後，人在異鄉，抬頭看到的與全世界上所有人看到的雖是同一個月亮，但忽然有「秦時明月漢時關，萬里長征人未還」之慨！不知道漢族以外五大洋七大洲其他種族的人有沒有「人月兩圓」的文學聯想，還是只有藍月亮的迷思？但始終認為不管對月亮有甚麼想像，很多人都偶然會泛起思鄉、思家的情懷，除非早已跟上一兩代移民他國，對「根」才會若失若忘。

舊同學傳來訊息，以為是遙祝中秋快樂，卻是告知年邁母親辭世，那天正在紅磡辦後事，問附近有甚麼吃得過的店子。中學時代經常上他家玩，伯母沒理不理讓我們幾個同學幾乎反轉間屋，但總會有點吃的東西招呼。說實話，中學之後至今多年沒見，只是偶爾從舊同學閒話當年時，才提起他母親。印象中沒聽過伯母有甚麼大病痛，年華老去，身體越來越衰弱，老人家彌留之際，家人都在身旁，四代同堂，九十五歲之齡辭世，怎說都是福氣。

世伯和伯母在日本仔侵華年代，時世艱難，舉家兩代由大陸來港謀生，僅靠世伯做手作仔養大一家多口，他說起初生活拮据，但父親死捱死抵將子女供入當時有名的私校培正，到我認識他們一家，已算是小康之家了。回頭看，那個年代走來的一輩，培育子女有所成的，見證的正是獅子山下精神。這位舊同學常說，難得少年窮，他們確信努力自有出頭天，以及認知金錢的價值。

難得身前身後事，家族各人沒爭拗。子女成材，有些更是獨當一面，伯母在天之靈，應當安慰……雖非親非故，但畢竟是緣，看到舊同學的短訊，「夜來幽夢忽還鄉，不思量，自難忘。」閃念之間才醒起舊同學是問附近何處有好食之處，便告知必嘉街的「新大光燈」做得不錯，既可吃雲吞麵牛腩粉，亦可叫艇仔粥豬腸粉，也有鯇魚片鹹蛋肉片之類的湯飯，而我特別喜歡蜆芥炸鯪魚球和炸兩。回了一大堆食物名字，只是遺憾不能到靈前鞠一個躬。

人有悲歡離合，月有陰晴圓缺，此事古難全，但願人長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