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欄 / 華裔家長Jasmine有話說 006》房貸：出來行 總是要還的

《華裔家長Jasmine有話說》2021年4月，我坐在銀行小小的辦公室裡，準備續簽房貸合約。身邊椅子上，孩子百無聊賴，又在我耳邊問了一次：「Are you done yet?」

貸款利率1.83%，很低。我問對面西裝革履的銀行職員：「你覺得還會降嗎？」他說：「我無法預測。」我又問：「你覺得我應該簽三年還是簽五年？」他說：「都可以。請您根據自己的情況做出決定。」

我當然知道我問的都是廢話，我只不過是怕選錯罷了。我覺得應該選五年。可是五年那麼長，萬一繼續降息，那我不是虧了？另外，正好前幾天因為一件小事，先生給我下了「一意孤行」的評語。如果我一簽就是五年，他會不會又覺得我走極端？

於是我走折衷路線，選了三年。

第一年無事。第二年開始，「加息」，「提高基準利率」，「房貸大幅增加」，諸如此類的詞彙不斷出現在新聞裡。我暗想，糟了，我犯錯誤了。

到第三年，加息仍無放緩之勢。我開始對先生碎碎念：「我當時要是簽五年就好了。就是怕你不贊成，我才簽了三年。」念的次數多了，先生不樂意聽了：「決定是你自己做的，怎麼怪到我頭上來了？」

其實很簡單。我怪他，無非是想找他背鍋。我選擇簽三年，而不是簽五年，根本的原因當然不是因為他，而是我自己害怕得不到繼續降息的好處。

利令智昏，說的就是我。

1.83%，這個數值就其絕對值來說，已經很低，低到近乎零。續簽五年，怎麼也不會錯。可是我卻還在指望更低的可能，我卻還覺得不夠。我也算是被人性弱點玩了一把，不能怪別人，只能怪自己。

不過轉念一想，我沒有踩對點，不是人生第一次，估計也不會是人生最後一次。也就是說，作為人類，犯錯是正常的，不犯錯是不可能的，也是不正常的。在這個意義上，我應該原諒自己。

把時間線拉長，從人生和社會角度來說，有高就有低，有起就有伏。直線不可持續，波浪線才是常態。我之所以會選錯，就是忘了這一點。但是恰恰也是這一點，讓我心裡並不過分擔憂。

因為就像當初的低利率不可能永遠存在下去，高利率也一樣不可能永遠存在下去。央行選擇加息來抑制通脹，那麼一旦目的達到，央行必然就會進入新一輪的降息通道。一張一弛，大道至簡。所以如果我續簽時，正好趕上高利率，也不必太煩惱。畢竟顯然，加息周期就算還沒有，也接近結束了。畢竟對央行來說，目的不是增加老百姓的負擔，而是降低所有人的生活成本。對決策者來說，繃斷老百姓的弦這樣損人不利己的事情，是要盡可能避免發生的。

但是必然會有一些老百姓的弦接近繃斷或者被繃斷。比如我看到一條新聞裡那個房貸翻了三倍的人。不用說，那一定是他人生中的至暗時刻之一。就是我們每個人一輩子都會遇到的那種至暗時刻。不論是家庭、工作、健康，抑或是股市、投資、疫情，我們每個人都避免不了置身波底的時刻。也許有人一直一帆風順，從未遇到挫折。但是我沒有遇到過這樣的人。

置身波底怎麼辦？扛 (頂硬上)，或者撤，別無他法。

所以我拖了又拖，一直拖到最後一周，終於續簽了房貸合約。新利率高達6.88%。我選了最短的一年期，月供暴漲近千元，一年供款的六成，都是支付給銀行的利息。我和先生說：「現在你知道這一年我為什麼老念叨這件事了吧？」先生不出聲了。

其實就我來說，靴子落了地，我反而輕鬆了。畢竟，我已經做好了心理建設。

畢竟，出來行，總是要還的。

撰文：語冰

作者簡介，湖南人，廠礦子弟，移加二十餘年。兩個孩子的母親。重構寫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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