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論：債息攀升何止美國 法國勢危恐釀歐債危機

美國10年期國債孳息率日前高見5.365厘，30年期更升至5.732厘，同創2002年以來新高。不過債息高企之現象，並非美國所獨有——大西洋彼岸的法國，月初執政當局提交2027年預算案後，10年期國債孳息率亦曾逼近5厘。此番情景，多多少少勾起市場對2011年歐債危機的回憶，因為當年的債息也很驚人，還產生了相當惡劣的影響。

「新債冚舊債」飲鴆止渴

最新一輪「法國債務危機」之出現，原因錯綜複雜，最根本的是財政出了大問題。法國是歐羅區第二大經濟體，也是發達的工業大國，看似風光，內裏卻是弊端重重。事實上，其公共債務規模高達3.6萬億歐羅，相當於GDP約120%，赤字則為GDP的5.4%，這是偏高的比例。但是更壞的情況還沒到來，因為法國財政部計劃明年發行的3400億歐羅債券，規模將會破紀錄。基本上，法國在走的，不過是以新債償還舊債的老路，無異於飲鴆止渴。

投資者擔心法國陷入「債務—利息—赤字」惡性循環，要求更高的風險溢價，實屬意料之內。釜底抽薪之道，在於重拾財政紀律，但外界對此普遍存疑。這是因為：法國現由少數派政府執政，有如「跛腳鴨」，任何大幅削減支出的法案都極難推動。10月初提交的2027年預算案提出節省540億歐羅，想將赤字率下調至5%，惟市場並不相信這是可行的。結果，預算案非但未能安撫市場，反而觸發新一輪國債拋售潮，還罕見地引起中學生示威。這說明緊縮方案既難取信於投資者，也難平息社會反彈。

展望未來，我們對法國重拾財政紀律不抱太大期望。法國國內政治高度極化，政府在國會舉步維艱，難在財政緊縮與稅收改革上凝聚共識。更令人憂慮的是，市場開始擔心未來的政治走向，包括極右翼勢力崛起會否對財政紀律造成更大衝擊，這點是有懸念的。長期的政治不確定性，直接推高投資者要求的「政治風險溢價」。當政治與財政互相牽扯，改革窗口只會越來越窄。

重拾財政紀律挽市場信心

不少人心裏會問：連法國這樣的大國也陷入債務危機，歐羅區其他國家會怎樣？毋庸諱言，法國財政動盪，必會影響整個貨幣聯盟的信心與金融條件；假如明年大選出現極端結果，甚至會加劇市場對其他歐洲國家民粹主義與財政紀律的擔憂。目前，法國國債危機已出現有限的傳染跡象，風險確實存在，尤其是對高債務國家。投資者一旦對歐羅區高債務國家產生疑慮，容易「一竿子打翻一船人」，連帶拋售意大利、西班牙等弱國國債，這個可能性不能低估。

相比15年前的歐債危機，歐洲央行現已擁有「傳導保護工具」（TPI），理論上可在市場出現無序波動時介入，購買國債。然而，歐洲央行目前態度謹慎，不願輕易為單一國家的財政問題背書；TPI的使用亦附帶條件，政治阻力不小。再加上，2011年歐債危機時扮演「救世主」的德國，如今江河日下、今非昔比，能否再次拯救歐洲，值得懷疑。德國自身增長疲弱、財政空間收窄，執政聯盟亦不穩固，其領導力早已大不如前。

說到底，法國債務問題不只是法國的事。若巴黎無法重建財政紀律，市場對歐羅區的信心將再受考驗；若歐洲央行與德國又不願或無力兜底，歐債危機的幽靈恐再度徘徊。債息攀升何止美國，法國勢危，歐洲不可掉以輕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