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日杂志‧人物志|坚守殡仪社企十载 李宇慧助基层送别先人
一场丧礼,是生者对逝者的最后道别,但对经济拮据的家庭来说,动辄上万元的殡仪费用,却令好好送别挚亲也成奢望。10年前,李宇慧(阿Za)凭一腔热血创办殡仪社企“晴善舍”,资助或免费为有需要家庭提供殡仪服务。一路走来,她坦言曾历迷惘、被质疑,但看见受助家庭渡过难关,并重新生活,她越发确定工作的意义。尽管行业正在转变,她仍坚持初心,希望让先人有尊严地走完人生终章,“我是为先人服务”。成为母亲后,她亦盼在港继续推动胎儿殡葬服务,让父母有机会送别未能来到世上的“小天使”。

走进闹市商厦内的“晴善舍”,空间不大,玄关放着一副小型玉棺,墙上则贴满顾客留下的感谢卡。在过去的10年间,这里见证了无数家庭的故事,也看尽人情冷暖。
“晴善舍”踏入第10年。阿Za说,当初创办社企,只是希望运用自己在殡仪范畴的专业帮助别人,没想到成立首年,团队便由两人经营变成她独力支撑,资金亦一度中断,更有人建议她转让牌照了事。
惟她没有放弃,一边打工维持生计,一边守住晴善舍,直至1年多后重新全职投入。从经验尚浅的“生手”,逐渐成长至能独当一面,回望这段并不平坦的路,她只笑言,“真的很神奇”。
“非穷到一元都无才值得帮”
对阿Za而言,“有需要”从来不等于“穷到㶶”。她举例,一个低收入家庭的经济支柱突然离世,即使家中尚有存款或获得一些援助,仍可能无力支付逾万元的殡葬费。若由晴善舍承担这笔费用,家庭便可把钱留作交租、用作子女书簿费或维持生活,“不是要等到穷到连1元都付不起才值得帮”。
她忆述,约2年前,一名年轻女子因母亲离世向她求助。女子刚结婚,又花了一笔钱装修,没有积蓄为母亲办丧礼。了解情况后,阿Za决定免费替她提供一次医院出殡(院出)服务,并一路协助至撒灰。
事后,女子向她致谢,形容阿Za的出现“救了她”。“我只是做了一件很简单的事,但对她来说原来是这么重要的。”她说。
数月前,女子再次找阿Za,这次是夫家有亲属离世。与上次不同,她表示如今已能负担殡葬费。阿Za说,看到这对夫妻已逐渐建立起经济基础,感到很欣慰,知道当初的帮助是正确的。时至今日,阿Za仍会从每次殡仪服务中,取出部分盈利作为捐款基金,用来帮助其他有经济困难的人。
自聘化妆师为“客人”添心意
她服务过的家庭中,也有人后来成为她要送别的对象。阿Za分享,今年初才为一名客人的母亲处理丧事。某天,该客人的妹妹突然联络她,原以为是要询问骨灰事宜,“结果她告知我那位客人已经‘自行决定离开’”。
她还记得,当时人在商场,听到消息后没有哭,但感到一阵头皮发麻。她表示,对于一些“自行决定离世”的个案,自己内心始终会有些难过。
访问翌日,是这名客人的丧礼。阿Za说,一般院出服务都由“土工”师傅化妆,但她决定自费聘请化妆师为这名先人化妆,把丧礼视为最后送别,“希望把服务做得更好,也是自己的一份心意。”

部分不敢直面遗体交医院处理
在晴善舍提供的服务中,阿Za近年尤其着重胎儿殡葬。她提到,10多年前相关服务并不普及,后来有失胎父母向政府争取,才逐渐增加相关配套及殡葬服务。
她最初接触这类个案时,发现若按成人殡仪服务计算,即使扣减部分费用,收费仍可能逾万元,令她反思:“一个胎儿,收一万多元,真的可以吗?”自第一宗个案起,她便决定以接近成本价提供胎儿殡葬服务,希望减轻父母的经济负担。
但她很快发现,父母面对的困难不止是费用。由于不同坟场对24周以下流产胎儿专用的纸制棺木(纸盒)尺寸各有要求,她早年曾走遍市面不同文具店,才发现要找到适合的纸盒并不容易,甚至有父母只能购买礼物盒。

“妈妈怀孕到失胎,爸爸要照顾家庭及工作,哪有时间去找盒子。”她无奈道。为了减轻失胎父母的压力,她开始提供免费纸盒及装饰。
然而,父母最终是否选择为胎儿安排殡葬,背后亦有不同原因。她曾遇过父母希望为胎儿设置纪念碑,留下与孩子的回忆,却因家中长辈一句“唔好搞啦”而放弃,亦有家庭因不敢直面胎儿遗体,选择交由医院处理。
成为母亲后,她对失胎父母的处境有更深体会,更明白父母由得知怀孕一刻,已对腹中生命抱有期待,也更能理解失去孩子的难过。她希望,即使生命未能来到世上,每个“小天使”仍有机会被好好送别。

义工制小枕头折星星莲花支持
胎儿殡葬服务背后,也有赖一群义工默默支持。她说,义工网络并非刻意建立,而是由一次偶然的查询开始。她笑言,这些年一直有人透过社交专页询问能否当义工,“但我想不到有什么工作可以让他们参与”。直至一名女士主动表示擅长缝纫,才让她想到婴儿棺木内原有的枕头又大又厚,遂请对方制作较小的款式,成为义工参与的起点。
其后,她再招募义工折莲花、星星、纸鹤等装饰,免费送给有需要家庭。她又说,每月都会收到一群素未谋面的善长捐款,至今已持续数年,令她十分感动,“看到有人这么支持我,不想辜负他们。”

在殡仪业工作逾10年,没有令阿Za对死亡变得麻木。她认为,工作时应保持专业,丧礼后则回归生活,毋须刻意维持悲伤。唯一一次在工作中忍不住落泪,是她在儿童医院处理一名2岁多女童的丧礼。因与女儿年龄相仿,当她看到女童生前片段时忍不住流泪,最后走到停车场才平复情绪。
毋须刻意维持悲伤 想做就做
她说,这些年的经历改变了她看待生命的方式,“世上许多事都非必然,今日不知明日事。爱身边的人就要说,有想做的事就去做。”
她亦提醒家属,应趁长辈仍然健康,多替他们拍照,也要记住他们的生日,因为往后办仪式时会用得上。她说,这些看似微小的事情最容易被忽略,到了处理身后事时,却往往相当重要。
知经营路难行 仍冀保留传统仪式
殡仪业近年生意转静,阿Za观察到,年轻一代对传统丧礼的需求不及以往,家属也未必选择殡仪馆服务。她预料行业未来或更难经营,但仍希望保留如道教等传统仪式,以免文化消失。
她回忆,自己小时候祖父离世时,当时的“堂倌”很像一名管家,会用如“大少”、“二少”等特定称呼区分家属,这些做法如今已越来越少见。即使仍有经验丰富的师傅熟悉相关传统,也可能因行业环境改变而不再使用。
同一时间,传统丧礼亦随着需求改变而简化。她指出,曾有个案的丧礼出席人数达40多人,却依然选择较为简单的院出服务,而非使用殡仪馆。
她预料,未来殡仪服务或更难经营,但仍希望保留道教等传统仪式,“每一个细节都保留了很多传统文化,如果没有人继续做和承传,这些文化便会消失。”

办讲座工作坊谈生死 及早规划身后事
近年,阿Za除了提供殡仪服务,亦走进社区举办讲座及工作坊,将殡葬及生死教育资讯带给更多人。她希望,除了让市民及早规划身后事,也让有需要的家庭知道,社区上还有多一个求助选择。
她说,希望透过活动向长者推广生死教育,鼓励他们预先规划自己的身后事,避免子女日后因殡葬费用或仪式安排发生争执。她观察到,不少长者起初有所忌讳,但参加后普遍愿意了解,甚至有长者中心多次邀请她分享。

此外,她亦期望更多社工藉活动,认识基本殡仪资讯,例如收费、服务内容,以及当社工需要陪同个案到医院、殓房认尸等情况时可以如何面对。
今年,她亦开展新项目,与不同机构及导师合作,提供情绪及艺术等工作坊,让参加者暂时放下生活压力。
活动扣除成本后,余款亦会拨入“小天使”基金,继续帮助有需要人士。
记者:潘明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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