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島評論】自己原油自己煉！ 聽起來美好風險卻更高

[世道仁心］美國生擒委內瑞拉總統馬杜羅(Nicolás Maduro)及其妻後，華府宣布將主導委國原油銷售。

雖然委國原油要恢復至足以左右全球市場仍需時日，但由於加拿大油砂與委國原油同屬重油，且高度依賴美國買家，不少加人擔心本國重油競爭力受壓，要求加快推動市場多元化、興建新輸油管的聲音再度升溫。

為何商家財團走漏眼？

一向反對興建管道的卑詩省長尹大衛（David Eby），近日被問及相關風險時表示，「若要動用數百億元公帑，應該花在煉油廠上」，既可生產供國內使用及出口成品油，又能建立本地煉油能力、創造就業，「而非以最快速度出口原材料，繼續依賴美國或中國煉油廠」。

乍聽之下，自己原油自己煉，賺埋提煉那筆，一舉數得，何樂而不為？

但問題是：如果條數咁好計，商家財團怎麼會走漏眼？何解在亞省史特金（Sturgeon）煉油廠於2012年動工之前，即使需求不斷上升，國內近30年沒興建煉油廠？

極度複雜的工業系統

煉油廠是高度複雜的工業系統，涉及裂解、焦化、加氫、重整等多個高溫高壓程序，對技術、人才與安全管理要求極高。複雜度高意味著驚人的興建和營運成本。

以史特金煉油廠為例，最終建造支出約80至100億元（視是否納入後期融資與追加工程），每日產能僅約7.9萬桶，單位投資成本偏高。營運方面，每年人力、能源、維修與環保支出，動輒過10億元。

更關鍵的是，史特金煉油廠的現金流並非來自市場競爭，而是依賴政府長期保證。根據年度財務報告，亞省石油行銷委員會（APMC）在2023/24年度，僅就該廠合約便支付逾9.3億元加工費。省長戴思敏（Danielle Smith）於2024年1月更要求檢討，如何降低省府在該廠的財務風險。

對市場變化高度敏感

煉油並非把原油倒進設備便能自動產生利潤。不同油品對應不同製程、不同設備，不同的運輸與儲存條件。

全球不同地區、季節、政策變化，都會直接影響汽油、柴油、航空燃油與船用燃油的需求結構。煉油廠必須不斷調整生產組合，才能獲利。

石油產品儲存成本高

此外，成品油保存期有限，品質會隨時間下降，儲存成本高昂，進一步放大經營風險。

還有一道難題，是國際市場競爭。加拿大若再建煉油廠，除了美國外，還將直接與印度、中國、沙地阿拉伯、科威特、南韓等巨型煉油中心競爭；這些國家的煉油廠規模更大、成本更低、政府支持強，本國難言優勢。

運輸設施有別加工業

簡言之，輸油管跟煉油廠是兩種截然不同的投資。

前者屬於運輸基建，建成後可依賴長期運輸合約收取穩定費率，現金流可預期，技術成熟，風險相對可控。

後者則是高度暴露於全球油品價格循環的加工業，利潤大起大落，還要承擔庫存、設備、碳排政策等多重壓力。

原油是一種相對同質、全球通用的商品。買家可按自身需求，在本國煉油廠生產所需的成品油。賣原油比賣提煉後的成品油更簡單、更穩定，也更容易找到買家。

如果企業連風險較低、回報較穩定的輸油管都不敢輕言投資，又怎麼會願意承擔風險更高、成本更巨大的煉油廠？

 務實評估整體成本與風險

即便建成大型煉油廠，管道依然不可或缺。就當把煉油設施建在亞省的大油田旁，煉出的汽油、柴油、航空燃油若要出口亞洲或歐洲，也需管道、港口與海運物流配合。

換言之，煉油廠不是管道的替代品，而是更依賴管道作為下游設施。

我國能源政策真正需要的，不是簡化成「煉油廠或管道」的二選一，而是務實評估「煉油廠加管道」的整體成本與風險。而在任何現實方案中，管道仍是基礎。

文：廖長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