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評論】加拿大政壇上演罕見逼宮戲碼 羅仕德被逼下台合法嗎？

【吉米言法】正值歲末歡慶節日之際，忽然從維多利亞市傳來卑詩省保守黨黨團於12月3日周三罷免羅仕德（John Rustad）的黨領職務，並任命臨時黨領的消息。

羅仕德首先否認黨團罷免的合法性，且拒絕辭職，隨即第二日他又表示為了顧全大局，主動辭任黨領。

24小時內的戲劇張力，不僅民眾霧裡看花，很多政壇人物也對這齣保守黨內的逼宮戲碼感到震驚。

卑詩保守黨的省議員對於黨領羅仕德積怨已久，有諸多不滿本不是新聞，但是一群省立法機構的立法委員（省議員）用違背黨章的政變的方式來逼宮倒戈，不是一個民主法治社會的良好示範。

12月3日卑詩保守黨收到律師函，表示有20名現任卑詩保守黨省議員分別單獨簽署法律文件，他們所有人均「對羅仕德的領導能力失去了信心，並呼籲解除他的領導職務，任命一位臨時領導人。」

同日，卑詩保守黨黨部發佈通知，表示「根據第11.02條規定，理事會通過一項動議，確認羅仕德（Rustad）喪失職業能力（professionally incapacitated），無法繼續擔任卑詩省保守黨黨領。」此外，董事會還通過一項動議，任命哈爾福德（Trevor Halford）為臨時黨領，並稱「卑詩省保守黨尊重黨團多數成員的民主意願。」

根據卑詩保守黨黨章第11.02條規定，「只有透過辭職、死亡、喪失行為能力（incapacitation）或黨領領導能力審查（leadership review）投票，且在全體黨員（包括信譽良好的黨員）的無記名投票中支持率低於百分之五十的情況下，才能罷免黨領職務。」

在卑詩保守黨黨部發佈通知之時，羅仕德既沒有辭職，更沒有死亡，那麼黨團內部的投票是否就等同於黨領領導能力審查？答案顯然是否定的，如果黨團內部投票就等同於黨領領導能力審查，他們的通知就不會使用「喪失職業能力」這麼一個說法。

在卑詩保守黨黨章裡，沒有關於喪失行為能力（incapacitation）一詞的定義，因此我們就通過一般的解釋規則，即根據其上下文並結合章程的目的和宗旨，按照用語的通常含義（ordinary meaning）作善意的解釋。

根據布萊克法律辭典，無行為能力（incapacity）的定義為「1. 缺乏生理或心理能力。2. 無法使其行為承擔某些法律後果」。 但是其名詞 Incapacitation （喪失行為能力）則意味著「1. 使喪失或剝奪法律行為能力的行為。 2. 喪失或缺乏法律行為能力的狀態」。

而一位喪失行為能力的人（incapacitated person）的解釋是「因吸毒、精神疾病或精神缺陷，或因身體疾病或殘疾而喪失判斷能力，以致無法做出個人決定的人」。

那卑詩保守黨黨部使用的「喪失職業能力」一詞是否是「無行為能力」的一般含義？筆者的結論是這個解釋比較牽強。顯然卑詩保守黨黨團是要表明由於黨團的倒戈，所以羅仕德喪失了繼續擔任黨領的能力。這既不符合喪失行為能力的通常含義，也不是善意的解釋，更違反了卑詩保守黨的黨章。

根據卑詩保守黨黨章，黨領領導力審查投票（第11.05條）總共有七款，筆者就不逐一引用了。

但是其首款就明確 「(a) 所有信譽良好的會員均有權參與黨領領導力審查投票。投票將透過各選區協會/選區召開的現場領導審查會議或區域性會議進行」。 也就是說，黨領領導力審查不是一個黨團審查，而是一個全體黨員的民主制度。黨團的決定不能等同於全體黨員的決議。

再根據卑詩保守黨黨章第12.01條以及第12.02條，「12.01 一旦舉行領導人選舉，現任領導人應卸任。12.02 董事會可任命一名臨時黨領，在新的黨領選舉完成之前代理其職位。臨時黨領不得為領導人候選人。」 也就是只有在黨領選舉時，才可以產生臨時黨領。那麼在羅仕德於12月4日主動辭職前，卑詩保守黨理事會所產生的臨時黨領也屬於違章產生。

面對背離民主程序與制度精神的行為，社會各界更應保持高度關注與警覺。政黨內部的權力鬥爭不應升級為少數人的密室決策，而必須回到透明、合法、合乎黨章與民主原則的軌道上。唯有如此，我們才能守護公眾對政治制度的信任，維護加拿大一貫引以為傲的法治民主價值，讓民主法治首先體現在政治人物自身的工作和實踐之中。

撰文：吉米言 (卑詩公益法律服務社團 Access Pro Bono Society of BC 法律義診服務總管及資訊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