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欄/華裔家長Jasmine有話說 089】關於「加拿大裔」和種族歧視的大膽猜想

【專欄/華裔家長Jasmine有話說 089】我等紅燈時，瞥到一戶人家裝萬聖節燈飾，突然意識到一件事。

除了這一戶，這條居民街，沒有任何萬聖節裝飾。

轉念一想，這條街以南亞裔為主，不過萬聖節，也不奇怪。

但孩子不管自己是什麼族裔，孩子不會不喜歡好玩的萬聖節。

大概孩子只能服從大人。

但即使不在南亞裔社區，萬聖節氣氛一年弱過一年，是事實。我居住的大溫邊緣小鎮，仍然有至少半數的人家進行大小規模的佈置，但是之前幾年，佈置規模盛大得多。

原因很簡單。三四年間，一半以上住宅易主。六年前我家搬來時，似乎誤闖「歐洲」社區。現在，這個社區已經轉型為「加拿大」社區。

也即多元社區。

這是必然的。一個社會，生活水平高了，人的自我意識強了，出生率必然下降。生那麼多幹嘛？享受人生不香嗎？出生率下降，人口高齡化，缺乏勞動力，需要引進人口，遷徙必然發生。

人類歷史上，各種遷徙，發生過無數次。我剛搬來時的「歐洲」社區，其實本來就是個多元社區，只不過基本屬於白人內部的多元。

我剛接觸白人時，覺得他們都長得一個樣。我的同胞估計有同感。我至今記得二十年前一個朋友的感嘆：「哇，這裡到處是金髮碧眼的帥哥美女！」

看著看著，就能看出區別。比方說那幾個火紅頭髮的姐妹，肯定來自英倫北面小島；再比方說烏黑頭髮烏黑眉毛的白人，如果不是來自南美洲，就可能來自南歐。至於金髮碧眼，很大可能來自歐洲北面的寒冷地帶。

可是特徵這麼明顯的，也只佔極少部分。再後來，我又發現，看他們的last name，能猜個八九不離十。如果是史密斯，約翰遜，布朗，這類我們華人耳熟能詳的姓，肯定是英國裔；如果姓後面帶一個斯基，那麼基本來自俄羅斯周邊地區。

不過姓布朗的孩子，可能是黑頭髮和黑眼睛。為什麼？混血混到第三代了唄。

東亞人在白人眼裡，大概一樣難以區分。說實話，東亞人自己也分不清楚。我的區分方法，還是看姓名。姓名的拼法暴露了我們的來歷。但這辦法只對東亞人自己適用。東亞人各族裔可能對自己的身分和來歷很看重，但是在非東亞人眼裡，就是一回事。

所以我參加的一個活動上，一個韓國女孩被歐裔主持人誤認為中國人，馬上不高興，提出抗議。我自己有兩三次被誤認為日本人的經歷。我當然糾正了，但還是好奇地猜測過被認錯的原因。

但是真的沒有特別原因，我們就是一回事。

我們所有人，所有族裔都是一回事。

於是我想起歷史課上的一個詞：「五胡亂華」。拋開政治含義，遐想一下當時的中華大地。鬧市街頭熙熙攘攘的人群裡，大概就和加拿大現在一樣多元吧。

於是我想起唐朝開國皇帝李淵和他兒子李世民。他們倆的母親都是胡人。華人自豪的朝代，開國皇帝是混血。

於是我想起大詩人李白，他肯定也是混血。還有作家王小波在《紅佛夜奔》裡寫的崑崙奴，歷史上說不定真有其人。

於是我想起我的基因測試。測試結果說我有百分之一的瑞典血統，孩子他爹有百分之一的冰島血統。可是我們兩家往上推三代，都是漢族老農民。進一步的細分結果需要再加錢，我沒有再做。也許我應該咬咬牙，花了這筆錢，徹底弄明白。

於是我想起孩子的燙髮。

先是，孩子暑假和我們回鄉探親，居然被人誤認為混血。接著，孩子羨慕好朋友的卷髮，要求燙頭髮。燙了發以後，連我自己看著都有點迷糊了。我的孩子果然不太像華人。

他就是個加拿大人。

就像所有的移二代一樣。

據Google AI數據，加拿大的非白人和非原住民人口，從1961年的2% ，迅速增長到2021年的26.5%。也就是說，我們在街上看到的青年和孩子，相當一部分是移二代。他們的父母，可能是華裔，南亞裔，非裔...，他們也當然擁有所屬族裔的外表特徵。

但是他們還有另外一種氣質。這種氣質體現在他們的體型，語言，步態，談吐，表情，性格上。如果遠觀，人們看到的可能是族裔，但是只要一接觸，人們馬上感覺到，他們是本地人。

他們就是加拿大人。

我在美國的華人朋友的孩子，和我在網上看到的美國二代華人孩子的照片和視頻，並非巧合，也驗證了我的這一觀察。在美國的移二代們，就是美國人。

所以我大膽猜想，再過三十年，「加拿大裔」，將和「亞裔」，「南亞裔」，「歐裔」，「非裔」一樣，並列存在。

至於過萬聖節的人變少，是必然的事。連「種族歧視」這個詞，都可能變成歷史詞彙呢。

文：語冰

圖：資料圖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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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湖南人，廠礦子弟，移加二十餘年。兩個孩子的母親。重構寫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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