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欄/華裔家長Jasmine有話說 065】加拿大朝何處去
【專欄/華裔家長Jasmine有話說 065】 大選以後,我感到一種深深的鬱悶。什麼也不想說,說什麼也沒意思。
自由黨政府居然再一次當選了。有什麼好說的?只能說,當世界在「左」和「右」之間搖擺,加拿大再次盡顯「偏左」本色。怪不得有人說,大選結果是一個國家民意和國運的體現。
大概,這就是加拿大人的命。
但是總有人不認命。亞省就公開表示不服。亞省省長史密斯(Danielle Smith)明明白白說了,只要請願書徵集到足夠的公民簽名,她將在2026年舉行全民公決,以決定該省的主權。而聯邦大選第二天,亞省已經提出法案,降低公民提出公投的門檻。這就叫「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吧。亞省,這個家裡有礦的省,發出威脅:你們再這樣不放權,大搞平均主義,我們就不跟你們玩兒了。
作為一個在曾經「左」到極致,「左」到根正苗紅的環境裡長大的人,我似乎又聞到了童年熟悉的味道。
可是我深惡痛絕的「極左」時代,卻是我故國很多人懷念的對象。為什麼?很簡單。大家都窮,大家平等啊。
「平等」這個詞,本身其實很美好。「左」,或者「右」,本身其實都美好。人類創造出來的意識形態,其實無一不美好。
「小政府,重視經濟,獎勵個人努力,尊重個人自由」,這些理念在個人主義者的我心目中,十分美好;但「向弱勢傾斜,追求平等,尊重多元」,這些理想主義的觀念在我看來,也令人讚嘆。
進一步說,「私有財產神聖不可侵犯」,不美好嗎?「各盡所能,各取所需」,不美好嗎?
一切觀念,盡皆美好。落到實處,必然走樣。
原因很簡單:我們都是人,我們都有人性弱點。左派有,右派也有,美國人民有,加拿大人民也有。
因為「貪」,所以覬覦他人土地;因為「懶」,所以指望天上掉餡餅;因為「傲」,所以不願意對弱者施以援手;因為「妒」,所以看不得別人過上好日子;因為「懼」,所以巴望依附強者。
我們大家都一樣,半斤八兩,誰也沒資格指責誰。
可是人類這麼差勁,也還是在進步,並沒有毀滅。原因也很簡單,人類還有優點。其中,那些勇於開拓和創新的人類帶來了技術革命,釋放了生產力,飛躍式地提高了人類生活水平,進而提高了人類道德水平。
這才有了解放女性的可能,這才有了尊重和包容小眾群體的可能,這才有了談論環保的可能,這才有了進行各種超前思想實驗的可能。
所以我想說的其實就是一句話:經濟是一切的基礎。如果我們還生活在五百年前,每天從天亮做到天黑僅能糊口,必須依附共同體才能保障人身安全,哪裡會有平等,哪裡會有自由?
可是過慣了好日子的人們,最容易忘記的就是這一點。比如說加拿大人。
本來加拿大人已經感到日子不那麼好過了,手頭越來越緊,加拿大人意識到自己淪為龐大政府的韭菜了,可是突然門外出現大吵大鬧的地痞流氓,加拿大人一下就熱血了,一下就單純了,一下就愛國了,一下把所有的問題都忘了。
「愛國」,真是所有政府維護統治最好用的工具。所以對自由黨臨時政府來說,機不可失,時不再來。所以果然,自由黨政府又穩了。
這才過了兩個星期,美國駐加大使就發言說,51州這事已經過去,「讓我們忘記它」!
所以說,天時,地利,人和,這個大選結果,就是加拿大人的命。
其實也沒什麼。我也安慰過自己,就算自由黨政府當選,相信也會痛改前非,把民生放在首位。但是現在自由黨政府權柄在握,我猜我的樂觀不過是自我安慰罷了。
那麼龐大的官僚機構,那麼錯綜複雜的利益網,指望它自己給自己動手術,怎麼可能?
把加拿大捉襟見肘的中間階層繼續當成提款機,供了上層供下層,更要供理想,還指望人們努力工作,怎麼可能?
亞省為什麼不服?不就是這個原因。
所以如果加拿大人繼續在自由黨政府引領下,左輪著地狂奔,那麼大家一起翻車,一起跌入爛泥坑,也未可知。那時候大家都沒有好日子過,倒是平等了,工作階級也罷,福利階層也罷,移民也罷,難民也罷,性小眾也罷,癮癖人士也罷,大家一起吃土。
就像我故國那些人懷念的四五十年前的歲月。只不過那些人至今沒明白,就算那時候,還有一些人根本就不屑於和他們「平等」,還有一些人高高在上,俯瞰眾生呢。
加拿大如果走到那一步,同樣會有高高在上的俯瞰者,至於老百姓——誰叫你只是個老百姓呢?
我更鬱悶了。
只好安慰自己:加拿大朝何處去,就是人類朝何處去的樣本。我們生活在變局中,成為歷史見證者,也算是身逢其時吧。
撰文:語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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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湖南人,廠礦子弟,移加二十餘年。兩個孩子的母親。重構寫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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