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欄/華裔家長Jasmine有話說 056】共情鳳凰男萬斯

【專欄/華裔家長Jasmine有話說 056】《鄉下人的悲歌》走紅時，我曾深深共情萬斯。因為我小時候也是在工廠長大的。

萬斯成長的鐵鏽帶，曾經是美國製造業大本營，也即工人階級的天堂。這一因為工資而過上富足生活的階級也被稱為中產階級。但是世界變化快。全球化過程中，這個本以為高枕無憂的階層被甩下車，銹在原地。

我在三線工廠長大。三線工廠，指的是上世紀六七十年代中國和蘇聯交惡，在內陸腹地建設的大批軍工企業。作為旱澇保收的國營企業，我從小長大的環境也曾經讓我覺得如同天堂。工人和周邊農民的待遇，更不可同日而語。但是中國改革開放，這批企業無一例外倒閉。曾經貴為「領導階級」的工人們，和農民一起南下打工，自謀生路。並非巧合，他們搶的就是鐵鏽帶工人階級的飯碗。

所以，雖然萬斯的成長環境，和我的成長環境，並非一回事，但是，這兩個階層的人經歷的落差，無助，和精神上的徬徨，是一樣的。

但萬斯終歸成功跳出了這一階層，成為美國副總統，躋身精英階層。

有他這樣的經歷和身分的人，在網絡上有個叫法：「鳳凰男」。

鳳凰男，指出身低賤，通過個人努力和機緣巧合成功進入上層社會的人。這類人從小養成的價值觀和他們成功躋身的階層有巨大差異，而他們在努力靠攏的過程中會表現得無所適從和進退失據。

萬斯的言行恰如其分體現了這一點。

萬斯嶄露頭角之初，稱特朗普為「美國的希特勒」，「應受譴責」，並說自己「絕不支持特朗普」。但是幾年以後，他改變立場，刪除自己對特朗普的負面言論。到成為美國副總統候選人，他更稱特朗普為好總統，並為自己發表過對特朗普的批評言論表示後悔。

最開始，他就像一個涉世不深的小粉紅，相信的是抽象的公平正義和教條的普世價值觀。後來，他淌入政壇渾水，意識到公平正義只在特定的範圍和階層內部適用，真正意義上的普世不存在，於是他不怕打臉，迅速改變立場。

直至正式成為美國副總統，他再次蛻變，名副其實成為特朗普的馬仔。其實，也不過就是他的真實面目的如實表現。

在那場讓世界瞠目結舌的澤連斯基白宮行中，他指責澤連斯基不尊重美國，他指責澤連斯基沒有說過一句「謝謝」，他更指責澤連斯基曾為民主黨拉票。他甚至插嘴逼迫澤連斯基當場說「謝謝」。這場變成爭吵的談話中，號稱「我們會感覺非常好」，拒絕和澤連斯基共情的特朗普，表現得像個bully，而且是個愚蠢和短視的bully。萬斯，則表現得像個成色十足的馬仔，利用這一機會向自己的老闆表忠心。

這大概是因為他進入權力核心層，認識到堅持所謂「普世價值觀」是天真的，權力才是世界的終極操縱者。而他今日的地位，來之不易。回望來路，他驚出一身冷汗。此時不舔，更待何時？

但是「普世價值觀」真的不存在嗎？公平正義真的不存在嗎？如果不存在，澤連斯基白宮行為什麼激起那麼大的反響？從歐洲到美洲，從最高領導層到普通老百姓，全是一片批判之聲。除了少數幾個保守黨內部人員繼續為特朗普和萬斯二人轉站台，其他人就算贊同他們二人的霸凌秀，也幾乎不敢在網絡上發聲。

但是馬仔也是人。萬斯當特朗普的馬仔，是心甘情願，還是委曲求全，只有他自己知道。不過另一個小意外，似乎透出一絲端倪。

特朗普發表上任後首次國會演說。演說開始前，萬斯與眾議院議長約翰遜站在台上私下交談，卻因咪高峰未關被直播出來。這場演說大概預計90分鐘。萬斯對約翰遜說：「說實話，我不明白你怎麼能撐滿90分鐘。」

他竟然認為，聽他老闆演說是一件難熬的事？

於是網民又狂歡了。這是意外嗎？如果是意外，說明萬斯這個馬仔當得並不舒服。也有人說不是意外，而是故意。如果是故意，說明萬斯的心機不是一般的深，當著馬仔的同時，還給自己留著後路呢。

無論是意外還是故意，都說明，給萬斯貼「鳳凰男」的標籤，沒貼錯。

不過，還是不要把「鳳凰男」當成貶義詞吧，因為，我們都面臨和鳳凰男同向或者逆向的命運。無論是鐵鏽帶的前中產，還是我長大的三線工廠的工人階級，都一樣。或許幅度和時長不同，但從谷底到波峰，再到谷底，命運從來都是一條起伏的波浪線。

從這個意義上來說，我們所有人都可以共情萬斯。

撰文：語冰

圖片：美聯社

作者簡介，湖南人，廠礦子弟，移加二十餘年。兩個孩子的母親。重構寫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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