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欄/華裔家長Jasmine有話說 019】杜魯多的飛機餐和我的良心

【專欄/華裔家長Jasmine有話說 019】早前的一條新聞，雖然過了一陣子，還是常在心頭。杜魯多去年九月印太之行，六天，飛機餐花了22萬元。當然，不是他一個人吃的，還有他的隨員們。隨員37人到72人不等。

可是，總共才六天，就花了22萬加元。我拿出計算器，算了一下帳。22萬除以6，一天高達逾3萬6千元。按每天平均人數55人算，一天一個人的餐費高達逾550元。

當然不是他們自己的腰包裡掏的。是政府開支。但是政府並不生產，沒有利潤。政府開支哪裡來？還不是納稅人繳的。

但是現在政府官員們一天的飯錢，就用了普通老百姓小半個月的伙食費。也就是說，納稅人掏錢請人來當管家，納稅人本來是老闆，老闆賦權給了管家，結果管家卻大手大腳，揮金如土，把老闆給的錢當成了自己的小金庫。

我覺得很生氣。

尤其想到，去Costco採購，眼睜睜看著蔬菜水果的價格漲了一成，又漲了一成，在過去一年多裡尤其像坐了火箭一樣，幾乎翻倍。不買又不行。一到排隊買單心裡就暗暗咬牙算小帳，購物購出了心理陰影。而現在這些「管家」，一天的餐費就夠我在Costco買一家人兩個星期的食物。

加通社發的這條新聞裡還有一句，在加拿大人在食物銀行排隊領食物的時候，總理應該不需要一個智囊團來提醒他，不要點脆開心果芝士蛋糕。我想起去年聖誕節，我去食物銀行捐贈我的家長們捐的食物。我親眼看到食物銀行門口川流不息，那些揀選免費食物的人們，端正整齊，就是加拿大的普通工作階級。加通社做的這個對比，百分百是事實。

我真的覺得很生氣。

可是生氣沒有用。至少目前沒有用。因為權力既然賦給了管家，管家權力在手，其實就變成了老闆。權力這個東西，無論在哪裡，民主國家也罷，非民主國家也罷，都一樣，真香。

而且過期作廢。只是在非民主國家，這個期限可能非常長，長到令人懷疑人生。在民主國家，這個期限要短得多，四年五年而已。如果在任政府濫用權力，就十之八九會失去權力。

但權力在手，不濫用，談何容易。要指望政府官員們有良心，有高超的道德標準，自覺做聖人，是不科學的，因為不符合人性。人性，從來就傾向於揮霍濫用，滿足慾望。良心這種東西，不能用來在公域裡說事。

我自己經歷的一件事也證明了這一點。我說的事是，上次搬家，搬家公司工人主動要求給我少算時間，降低費用，然後由他，他的同事，還有我，三人分了多出來的這筆本來要付給公司的錢。

我答應了他。但是這件事後來卻反覆回到我的頭腦裡，讓我感到不安。事後分析，我之所以答應他，有好幾個原因。其一，那個會說中國話的搬家工人在短短的幾個小時裡和我混得很熟，我不好意思拒絕他。其二，我覺得搬家公司就是個皮包公司，收費貴到不合理，我寧願出力流汗的搬家工人多賺錢。其三，當天搬家過程中，由於搬家工人不小心拆散床架，多花了很多時間，我本來就不應該需要付這麼多錢。

我可以找出這麼多理由為自己辯解，但是其實最重要的理由只有一個，那就是，我也可以省錢，我也能夠得到利益。因此，不管事後我的良心做何反應，當時我並沒有拒絕。

可見，在好處面前，指望人們拒絕，是多麼難的事。我猜杜魯多一個人的時候也會感到良心不安，但是他既然已經在權力中心，就和每一個大權在握的人一樣，濫用權力不可避免，不同的只是程度問題。「天下烏鴉一般黑」，這句話對所有人都適用。

所以監督，立法，和期限多麼重要。有獨立於政府的媒體窮追不捨，曝光不公正和不合理的現象；有「信息可得法」，讓納稅人能夠清楚看到官員們飛機餐的豪華菜單；最重要的是，權力有期限。管家不好好幹活，四年以後就會丟掉工作。

讀到這條新聞後過了兩天，我朋友圈有人轉發一條視頻，正是這同一條新聞。視頻裡，加拿大保守黨黨領博勵治在眾議院朗讀杜魯多令人瞠目的飛機餐菜單。他問議長，請問杜魯多今年夏天還準備吃什麼？

有趣的是，這條視頻是中國日報視頻號發佈的。

我最初看到這條新聞時是生氣的。不過我想，中國日報視頻號的受眾看到這條新聞時，心裡的感覺可能不同。他們大概不會去想，怎麼回事？加拿大總理吃了多少錢的飛機餐，飛機餐吃了什麼，怎麼我們都可以知道？他們大概更可能會感到欣慰：原來外國的月亮一點也不圓。

想到這裡，我突然沒有那麼生氣了。

文：語冰

圖：Pexels

作者簡介，湖南人，廠礦子弟，移加二十餘年。兩個孩子的母親。重構寫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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