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如夢發跡史】香港古惑仔「敗走」日本改變人生 移民加拿大開餐廳做歌神

【非常人物】眼前的鐵漢吳偉忠(Gosan),瞳孔流轉著溫柔。殊不知這名「揸刀改揸鑊鏟,揸咪又揸筆」的柔情漢,原來少年時曾加入黑社會。但一次偶然機會,他走到日本留學,自此改變了一生;十多年前,他舉家移民至多倫多,與太太在烈治文山市經營一間名為「Scrumptious黃店」的餐廳至今。

現年逾60歲的Gosan,不慌不忙走進廚房,不消片刻便煮出逾10道佳餚。正當夜幕降臨,場內客人滿席,他脫下圍裙,站在餐廳舞台前,瞬間化身成一名棟篤笑主持,時而說笑,時而獻唱親自填詞的歌曲。

他的詞曲,似乎道盡人生滄桑,「你點會估到,揸刀又得,揸筆都得……一個爛仔,寫嘢會感動到人,呢樣嘢喺我內心衝擊好大。」

「黃店」老闆吳偉忠(Gosan)。

少年時走入歪路

Gosan手臂留有一道約3吋長深刻的刀疤,身上卻沒有戾氣。他於1956年出生,家中有十兄弟姊妹。「我哋住喺旺角,得閒唔係去花墟球場,就去麥花臣球場,個個都係咁樣,個個都會打架㗎。」Gosan中學時在香港何文田一間學校讀書,卻過著「打打殺殺」的黑道生活。他笑言,當時「入得呢間中學,就等於入咗黑道㗎喇」。

後來,他轉到旺角火車橋附近另一間中學就讀。Gosan猶記得,首日上學已發覺「勢色唔對路」,有6至7人在課室打鬥。翌日,Gosan惟恐牽涉其中,就從家裏取得一把「孖人牌」牛肉刀,當他們走過來,Gosan說:「我就拎起把刀,兜頭就劈落去其中一人個頭度,嚇到佢成個軟咗」。他笑說,事實上,只是用刀柄拍打頭部,「隔咗無幾耐,佢哋全部跟曬我」。

到了19歲,Gosan成為夜總會舞廳「大班」(即經理)。只可惜,夜總會品流複雜,自有一晚他在夜總會賭錢「贏咗十萬八萬」,便染上了賭癮,越賭便輸得越多,輸得越多越要賭,欠下的賭債越滾越大。

25歲的吳偉忠,在香港。

日本留學的覺醒

Gosan的人生轉捩點,是直至有一次眼見身邊朋友衣着光鮮地從日本留學歸來,感到羨慕。當時,他剛結婚,家人總為他擔憂。「真係要做大佬,其實係要冇乜人性」,Gosan自問不是窮兇極惡的人,不忍心對熟人下重手。同時為了改變自己,決心戒賭,他便於1983年到日本留學,進修日文。

Gosan猶記得,到埗後首份工作,是在一間中華料理餐廳洗鑊,不時被前輩責罵。由於Gosan暴躁的脾氣忍耐不住,他一手扯著前輩的頭髮,舉起拳頭作勢要打下去。但打下去的一剎那,他想起了父親的鼓勵,結果還是收起了拳頭。

「我這一拳打下去,肯定要執包袱返香港。離開香港的時候每個人都鼓勵我,父親也鼓勵我,要我『畀心機』。如果我這一拳打下去,就會成為一事無成的廢人。」Gosan後來辭去工作,轉到居酒屋洗碗,其後被店長賞識轉做侍應生,也因此練得一口流利日文。

受日本社會風氣影響︰由暴烈到溫柔

「我初初去都成日打交。」Gosan告訴記者,最初他常與朋友流連日本居酒屋,陋習難改,有很多不檢點行為。「咁你知啦,飲咗兩杯(酒),又喺居酒屋,我好似返咗香港啲夜總會」。由於說話聲量大,他常遭日本人側目,「我行過見到佢望住我,咪一拳打落去囉,所以成日都打交」。

但日本人的風度,磨平了他的急躁脾性。他憶述,有次日本人鄰居播放嘈吵的音樂,令他煩躁不已,於是他決定用喇叭「反擊」,結果遭到鄰居報警,警察離開後再播放。

沒想到,翌日鄰居拍門,他眼見對方「揸住一條嘢」,以為手持利器,懷有戒心,早在廚房準備一把刀。誰知,原來鄰居拿的只是一支紅酒,並向Gosan道歉,希望可以和解做朋友。Gosan當刻覺得非常羞愧,也折服於對方的大度,自此決心一改頑習,以禮待人,持有風度。

日本回到香港 再移民加拿大

在日本的最後時光,Gosan是在一間旅行社從事導遊。當時,日本迪士尼樂園剛開幕,旅遊業興旺。Gosan稱,賺得最少的月份,也有大概11萬至12萬港元收入。他指賺回來的薪水,都用來償還早年在香港欠下的債務。

後來,旅遊業走下坡,Gosan決定與太太回港定居。當時,他創辦一間玩具批發公司,月賺逾600萬港元,「錢嚟嗰陣閃都閃唔到,我以前貪錢便賭錢,越貪便越欠得多,自從我個人冇再貪,啲錢好似跌落嚟咁樣」。後來偶然之下,一次陪同朋友到移民公司辦理移民申請時,反被移民顧問告知自己合資格移民加拿大。最終,Gosan舉家於2007年移民多倫多。

28歲的吳偉忠,在日本擔任導遊。

在加學英語 頂手開餐廳 與3個洋廚周旋

飄泊異地,一切恍如回到起步點。Gosan不諳英語,但為適應加拿大生活,他努力學習。學習的方法,是常到咖啡店「跟讀」(Shadow Talk),同時練習英語作文,遇到不懂之處,便請教女兒。這樣的習慣,維持了十多年。

另一門學習,是演進成「揸鑊鏟」煮食的廚師。Gosan說,現時這間餐廳「黃店」的前身,原名為「Eggsmart」。接手生意之初,他被3個洋人廚師刁難。3個廚師的離職,迫使他獨力頂上3人的工作量。

Gosan笑言,由於太太的愛錫,「我一生人50歲之前,未用過手做嘢㗎」,遑論是餐廳煮食。因此,最初他在餐廳頂上當廚師時,十分狼狽。但他不想女兒看到他沮喪的樣子,免成壞榜樣。於是他加緊練習,女兒則在旁唸出餐牌上的食材。最終,經兩三星期的訓練,他成功應付3人份量的工作。

「我已經快返30-40%嘅速度。一個人做3個人嘅嘢,我都做得好開心……我覺得乜嘢都係快樂地去面對,咁你就會成功。做人面對困難,你一定要好開心、好開懷去面對。」

餐廳改名「黃店」開棟篤笑

數年前,這餐廳改了一個中文名「黃店」,吸引了眾多港人光顧,背後原來有個小故事。Gosan說,餐廳原本只有英文名稱「Scrumptious」,但有客人向他反映,這名稱難讀、難拼。於是,他在想「橫掂人哋都叫我做『黃店』,不如我自己改個名叫『黃店』」。於是,他用「勁揪體」製作餐廳招牌。

除了改了個中文店名,餐廳更特設「棟篤笑」。Gosan坦言,他觀察到這兩三年來,光顧的港人說話「蚊滋咁細聲」,生怕別人聽見,「我唔抵得點解講香港野唔夠膽講,我哋香港人講香港,應份㗎啦」。由此,他決定搞一個「香港人之夜」,「佢哋嚟,咖啡奶茶我請,咪大聲啲講」。

自2021年開設「棟篤笑」,Gosan與拍檔Dave組成「獅子山(Lion Rock)」樂隊。不懂中文的Dave負責作曲,Gosan則負責填詞。精闢的歌詞,加以有趣的人生分享,沒想到吸引了大批港人支持,幾乎場場爆滿。

辦了這麼多場棟篤笑表演,最令他難忘的經歷,是他有次在餐廳遇見一對港人夫婦。二人均為香港社工,但初來埗到,男方尚未找到工作,神態失落。Gosan於是誠邀二人觀賞「棟篤笑」,成功逗樂二人,婦人告訴Gosan她的丈夫變得開朗。這使Gosan確實感受到,原來「棟篤笑」的鼓勵說話,能帶來影響力。在多倫多的香港人,可能都需要一個小小的避風港。

Gosan定期會在餐廳舉辦棟篤笑,每次都全場滿座。

數年前,Scrumptious起了一個中文名「黃店」。

親自填詞 憑歌寄予正能量

「我又冇記性嘅,每隻歌都係識一半嘅啫。咁輪到我唱嗰陣,頭嗰半隻唔識,我咪講嘢囉……嗰日好開心喎,真係變咗棟篤笑。」Gosan憶起,首次填詞時,是以「朋友」為題材。當時,他花了一個月撰寫,歌詞寫盡人生佳友,也包括父親在內,作詞時也不禁流淚。

面對迂迴的人生,他總以開懷的心態面對︰「人生係快樂㗎嘛,你咁樣諗呢,遇到咩嘢都唔會怕。」

「人生如夢」四個字,總是掛在Gosan嘴邊。外人聽起來「嘩嘩聲」的人生經歷,對Gosan而言不過是一場夢。他說說笑笑,一如他豁達樂觀的歌詞,「我兜兜轉  兜兜轉  總之有彎轉」。

特約記者:何逸蓓

攝影:陳曉峰

剪接:陳國健

製作:CCU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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