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論｜磨合期的陣痛 不應否定融合的大方向 ——對皇崗口岸重陽假期人流高峰的觀察與建言

新皇崗口岸啟用不足一周，即迎來重陽節連假的首個「真實壓力測試」。重陽節正日中午12時至下午2時，約1.9萬名旅客經皇崗口岸離境北上，較舊口岸同期急升835%；最高峰單小時離境9,728人次，升幅近9倍。社交平台上隨之湧現的負評，集中在輪候時間過長、現場指示不清、隊伍無人管理，甚至有市民等候近三小時後放棄行程。這些不滿情緒真實存在，必須正視；但若將一次磨合期的擁堵簡單歸咎於「安排混亂」或「壓力測試白做」，則既不公平，也無助於解決問題。
 
擁堵的本質，是「新模式」遇上「舊習慣」的短時錯配。 皇崗口岸此次採用的「合作查驗、一次放行」模式，在技術上是深港跨境通關的一次根本性升級：旅客只需排一次隊、讀一次證，即可完成兩地手續，自助通道最快二十秒辦結。但這一模式的順暢運作，有一個不可繞過的前提：使用者必須事先完成登記，方可使用自助通道。重陽節當日的大量旅客，正是抱着「嘗新」心態首次使用新口岸，卻未預先登記，在閘機前才發現無法通行，被迫折返人工通道，形成「倒灌式」堵塞。與此同時，七歲以下兒童必須使用人工櫃枱，攜幼家庭全數集中於為數不多的人工通道；廣交會期間外籍旅客增多，亦需人工查驗並填寫表格，進一步拉長了傳統櫃枱的輪候時間。換言之，瓶頸不在於口岸的「吞吐能力」不足，而在於大量客流在資訊不對稱的情況下，集中湧向了錯誤的通道。
 
現場管理的短板同樣不容迴避。 有市民反映「找不到隊尾」、隊伍「一條變四條」，工作人員對查詢「一問三不知」。這說明，儘管當局事前進行了約兩萬人參與的大型演練，但演練參與者以公務人員為主，缺乏幼童、長者及不熟悉電子操作的旅客，未能真實模擬假日家庭出行與「首用者」的行為模式。當突發人流疊加新系統磨合期的偶發故障，現場的引導力量便顯得捉襟見肘。保安局局長鄧炳強其後亦坦承「把關安排有進步空間」，這份坦誠值得肯定，但公眾更期待的是將檢討轉化為可操作的制度改進。
 
基於以上分析，我個人認為改善方案應從「關口前移」「現場再造」「數據驅動」三個層面着手，而非停留於事後加派人手的被動補救。
 
第一，將登記與宣傳的關口前移至離境之前。 目前，合資格居民可透過「香港e-道」應用程式以「智方便」完成登記，過程並不複雜，問題在於知曉率與行動率。入境處應與運輸署及跨境巴士營辦商建立聯動機制：在假日高峰前，於車票購買頁面、車廂廣播及車站候車區反覆推送「先登記、後過關」的提示；在口岸巴士落客點設置流動登記站，讓旅客在步行前往離境大堂的數分鐘內完成登記。對於攜帶七歲以下兒童的家庭，應在購票階段即明確提示「兒童須使用人工通道」，並鼓勵家庭成員中至少一名成人預先登記使用自助通道，以分流部分家庭客流。
 
第二，以「顏色分區」和「專道分類」重建現場秩序。 「潮水式放行」本身並非錯誤，問題在於缺乏清晰的分流邏輯。建議在離境大堂入口處以地面顏色標識和大型指示牌，將客流明確劃分為三條通道：自助通道（已登記） 、人工通道（兒童及家庭） 、人工通道（其他護照或需填表旅客） 。同時，在高峰時段為長者及兒童設立「關愛通道」，避免他們在混雜的人流中長時間站立等候。現場引導人員應統一佩戴醒目標識，並配備簡明流程圖卡，做到「有問能答、有疑能指」。
 
第三，善用「口岸通」數據，實現跨口岸的即時分流。 重陽節當日，「口岸通」首次就皇崗口岸發出黃色繁忙信號，這正是數據工具發揮作用的起點。建議進一步升級「口岸通」功能，當皇崗口岸輪候時間超過三十分鐘時，自動向正在前往口岸途中的旅客推送提示，並同步提供羅湖、深圳灣等鄰近口岸的實時輪候比較，引導部分客流自願分流。長遠而言，應將「口岸通」的預警數據與跨境巴士調度系統對接，當某一口岸出現擁堵時，運輸署可即時協調營辦商將部分班次改道至其他口岸，從源頭上「削峰」。
 
新皇崗口岸的「合作查驗、一次放行」模式，方向是正確的，它代表了深港跨境融合從「兩地兩檢」的物理疊加，走向「一次放行」的化學融合。任何一次通關模式的根本性變革，都不可能以「零磨合」的方式落地。重陽節的擁堵，暴露的是新模式下資訊傳導、人群分類與現場引導的配套未能同步到位，而不是模式本身的失敗。與其一味放大負評、否定進步，不如將這次經驗轉化為優化制度的契機。只要當局正視「首用者」的行為規律，將登記便利化、指引清晰化、分流數據化落到實處，皇崗口岸完全有能力在下一個假期展現出應有的效率與秩序，讓跨境往來真正成為大灣區生活圈中順暢而日常的一部分。

作者  蘇達文

香港政協青年聯會常務副主席兼秘書長
廣西壯族自治區政協委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