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企齊換電池供應鏈 掀「去寧德化」風暴 行業增長空間收斂 不可替代角色減退

中國動力電池龍頭寧德時代（3750）近月股價持續受壓，其H股市值自6月高位計，4個月內蒸發超過1.4萬億元，股價累挫38%。導火線是多間車企密集調整電池供應鏈，有關動作被輿論演變成一場「去寧德化」風暴，市場憂車企集體拋棄寧德時代。專家表示，動力電池行業增長空間正逐步收斂，車企因考慮成本及維持自主權，寧德時代過往不可替代的角色正減退。

早前多家電動車公司推動電池供應更多元化，包括理想（2015）新款車型切換欣旺達，並斥資26.5億元（人民幣，下同）入股欣旺達動力；小米（1810）澎程系列引入中創新航及欣旺達；鴻蒙智行擴大供應商名單。

事實上車企並非今年才開始引入第二供應商，早於2023年，理想已在L7 Air及L8 Air上分別引入蜂巢能源、欣旺達，但當時有清晰邊界，只在更看重成本的Air款號引進作後備供應，而Pro、Max及旗艦純電車型仍更多依賴寧德時代。小米此前路徑亦相似，磷酸鐵鋰版本可由弗迪電池供貨，高性能、高續航版本仍由寧德時代承擔更重要角色。

理想9月切換自研電池

但今年9月，情況出現「質變」，理想9月7日公布自研電池全系搭載計劃，新一代MEGA首批仍採用寧德時代5C三元電池，但當天下午鎖單的定單，將切換至理想自研5C三元電池；i9亦會在自研電池完成生產準備後全面切換。至於新款i6則在工信部申報端直接把電池供應商改為欣旺達和中創新航，5C超充電池由理想自研，委託兩間代工。自此理想「去寧德化」，試圖替換的不僅是低成本方案，還包括寧德時代在高端車型上的核心位置。小米本月發布「龍甲電池」，宣布中創新航和欣旺達動力為戰略合作夥伴，澎程系列將全面搭載由小米主導定義的龍甲電池。

車企紛紛出手，行業普遍認為，背後有三重考量。其一是控制成本，動力電池佔整車成本30%至40%，是電動車最大成本，行業長期存在利潤「倒掛」，即2026上半年寧德時代淨利潤達433億元，而國內十多間主流上市車企的淨利潤總和遠低於寧德時代，在汽車價格戰之下，每輛汽車的毛利受到壓縮，而車企改以自研及向多間供應商壓價採購電池，成為了最有效應對手段。

分析指，車企「去寧德化」其中一個原因，是長期綁定單一電池供應商，車企將被逼局限於固定的材料體系內。

其二是汽車系統自主原因，新能源汽車競爭已從續航、加速進入快充、安全、熱管理、一體化底盤深度融合階段，電池需與整輛汽車的架構、電池管理系統等一體化開發，車企主導電池設計可打造專屬技術，形成難以複製的差異競爭優勢。

其三是供應鏈安全，長期綁定單一電池供應商，車企將被逼局限於固定的材料體系內，當固態電池、高鎳、磷酸錳鐵鋰等電池技術路線並行迭代，通過自研及多供應商布局，車企擁有技術路線選擇權，降低被牽制風險。

工信部憂成企業對立

「去寧德化」事件甚至驚動工信部親自介入。工信部旗下媒體「中國工信新聞」刊發評論《「去寧德化」論調要不得》，把過去一個月被反覆炒作的「去寧德化」定性為一場輿論鬧劇。文章表示，車企調整供應鏈、增加供應商、布局自研，本是正常市場行為，但問題出在被輿論串聯成「去寧德化」後，變成整車與電池企業的對立。文章直指：「一個成熟產業真正需要的，不是削峰填谷，更不是『誰領先就削弱誰』，而是既要有更多優秀企業成長，也要讓已經形成全球競爭力的企業繼續向前。」

有業界以空調行業作比喻，解釋電池供應鏈現況，指正因為國內空調界有美的、海爾、海信等品牌存在，雖然格力銷量遙遙領先，卻無法在產品研發與定價上形成壟斷，從而促進整個行業技術研發迭代更新。該人士指出，既希望寧德時代像格力一樣做大做強，建成世界級動力電池巨頭，但又不希望其在國內市場「一家獨大」形成壟斷、主導產品定價權。

或因電池技術差距收窄

黃河科技學院客座教授張翔指出，寧德時代股價下滑與動力電池技術不斷成熟有關，其他電池供應商與寧德時代的技術差距逐步縮小。他說，電池行業技術迭代快速、資金需求龐大，車廠資本入局也可帶動產業發展，而且不止鋰電，豐田、大眾、寶馬、通用等海外車企，亦透過投資、合資布局固態電池公司，同樣是提前搶佔核心技術、分攤研發風險的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