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un Coffee騙局背後 USDT省掉成本還是保障？｜鄧進一

近日港澳警方展開聯合行動，拘捕Fun Coffee公司董事、股東及骨幹成員共8人，正式將這又一場加密幣龐氏騙局帶進大眾的視野。「Fun Coffee」標榜投資咖啡項目，用年化收益高達277%吸引受害人以USDT投資。受害人的損失由數十萬至過千萬港元不等，單一最高金額達5,000萬元。警方稱，涉案總損失已增至約1.4億元。

筆者參與加密幣市場多年，對這場騙局沒太多想說的。USDT在這裏的角色單純是用作收取資金的渠道，和騙局本身並無關係。Fun Coffee以科技型龐氏騙局來說只能算是三流，網站簡陋，故事粗疏，陣容亦不鼎盛。我相信受害人冷靜過後能輕易識破有關騙局，但人總有不冷靜的時候，作為旁觀者，沒有必要對他們落井下石。我今天只打算說兩件事，一是剖析為甚麼各種騙局總愛用USDT，另外就是為甚麼有一些項目年化收益200%卻不是騙局。

USDT的黑歷史

談到USDT，我們就不得不提其黑歷史，甚至可以說是黑「現在」。有關其爭議，我在星島頭條7月13日登出的《穩定幣本質是一場關於誰來制定金融規則的戰爭》一文中已經簡單提及。USDT至今已是各種犯罪的首選結算工具，由數以十億計的國家級黑客及恐怖組織募捐、到一千幾百元的小型電騙，通通都可以看到USDT的身影。穩定幣法案立法後，各大小U商（USDT交易商）紛紛走進地下，包括偽裝成P2P交易或以代號取代USDT等，令U交易再添幾分神秘。

聯合國毒品和犯罪問題辦公室在2024年1月和10月分別發表的兩份報告指出，USDT（特別是Tron鏈）是東南亞洗錢詐騙首選。而TRM Labs於2026年發表的報告更指出，2025年非法加密資金流量高達1,580億美元，創歷史新高。

USDT的母公司Tether也了解其問題的嚴重性，因此於2024年8月聯同TRON和TRM Labs成立公私營合作反金融犯罪單位T3 FCU。但官方公佈數據顯示，由組織成立以來，到今年5月為止，累計凍結約4.5億美元的非法所得，連2025年1,580億的1%也不到，可謂收效甚微。事實上，USDT本身的問題亦不少，長期為人詬病的問題如欠缺透明度、儲備不足、憑空鑄造以操控比特幣價格等。作為一個沒有接觸過加密貨幣的局外人，USDT本身也像一個騙局。

凍結USDT的案例

USDT爭議不斷是事實，但它遊走在灰色地帶，禁之不絕，我們總有機會接觸到。因此，筆者反而想探討一下Tether的凍結機制，假設有一日我們不幸受騙，除了找議員之外，也可以有其他應對之法。

讓我們以美國俄亥俄州的一單釣魚騙案來看看Tether的處理機制。受害人在2024年2月被騙走價值約34萬美元的BTC，報案後，FBI同月立案。經數周調查，發現部分BTC經交易兌換為USDT，約在3月FBI向Tether提出凍結請求，Tether在收到執法請求後將約20萬USDT凍結。由被盜到凍結的時間約為1個月。及後，經法庭正式簽發扣押令，Tether通過銷毀和重新鑄造的方式取回不法款項。

再把目光拉回本港，JPEX作為香港Web3發展史中揮之不去的陰霾，最適合作為例子。2023年9月JPEX爆煲，超過2,700名受害人、涉款約16億港元，大部分以USDT入金。資金路徑很典型，受害人被網紅、朋友或騙徒帶到場外找換店OTC，用港幣買入USDT後再轉入平台。3年後的今天，有多少和JPEX有關的USDT被凍結呢？答案是0。筆者在撰文時再看了一下當年的地址，其中一個接收60萬USDT的地址，資金去到MEXC後就不知所蹤了（TLGiN6Devzw… > TYNhuc6QYL… > TApExspk1ee… > MEXC）。

理論上，鏈上的資金完全透明，因此有關金流是不可能完全洗掉的。要追查有難度嗎？當然有。但能查到嗎？大概率能。我相信香港警方的能力和決心，如此大案不可能不了了之。期望有朝一日案件可以完滿解決，還受害人一個公道。

信用卡為何「慢」和「貴」

同樣是大量處理跨境支付，信用卡每筆交易背後站著一整條責任鏈：一旦出問題，發卡行先墊付給客戶，再透過chargeback向收單行追討，收單行再向商戶追。這條鏈要運作，就需要爭議部門、欺詐調查員、仲裁機制、退款準備金，這些全部都是成本，最終反映在手續費和處理時間上。
USDT的鏈上交易沒有退款機制，它不需要僱用欺詐調查團隊處理受害人申索，不需要設立爭議部門，不需要為任何人的損失負責。被騙了？去找執法機關。最後追不回來？那是你的問題。哪怕最後成功為受害人追回資金，USDT也不會有任何損失，該賺的繼續賺。在現行的問責模式下，USDT和罪犯的利益是一致的。通過法律手段，讓Tether、交易所等建立一條完整的責任鏈絕對有其必要。

用一分鐘完成跨境轉帳，手續費低到可忽略不計確實是便利，但鮮有人問：這裡省掉的，究竟是成本，還是保障？這種模式又能走多遠呢？

禁之不絕 管是唯一方法

事實上，香港現時並沒有明文禁止USDT，現時持牌的VATP亦有向機構投資者及專業投資者提供USDT交易的業務。而這一次的騙案顯示了這一層對散戶的所謂保護根本形同虛設，截至8月5日的255宗報案中，筆者估計絕大部分人都不是通過正規途徑獲得USDT的。禁止散戶以合法手段取得USDT反而是把責任鏈去除，結果該騙的還是被騙，該賠的卻不用賠。

試想一下，假設所有受害人都由持牌交易所購入USDT後再轉帳到騙徒的錢包地址，當交易所收到警示後可以將有關地址列入黑名單，也可以馬上致電受害人確認轉帳。但現在這些保障通通都沒有了，因為受害人是通過地下渠道取得USDT，偏偏這些地下渠道隨處可見。

年化200%的項目

到最後，筆者由2017年起參與加密貨幣市場，自問見過不少騙局。除了USDT本身的工具屬性外，受害人最常被迷惑的莫過於『超高回報』，這也是我們需要拆解的第二個迷思。是否騙局不在於實體與否，也不在於年化收益多少，而是在於能否有一個合理的理由來解釋回報從何而來，投入多少錢就取決於這個解釋的合理性。在DeFi Summer（2020）期間，我多次參與收益率遠超200%的項目，因為我了解到其本質不過是非保證，短時間的補貼。即使是今天的香港，有不少券商的迎新福利算起來也有年化30%以上的超高回報。反過來說，如果沒有辦法解釋其回報，那麼回報就極有可能是來自你的本金了。

鄧進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