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評論】何以郭文貴在美詐欺 會遭重判30年？

【吉米言法】臭名昭著的郭文貴因涉嫌在美國策劃大規模金融詐騙案，向支持者及投資者詐取超過10億美元資金，於2024年在紐約聯邦法院被陪審團裁定包括證券欺詐、電信詐騙及洗錢等九項罪名成立。原定的量刑日期數次延期，最新安排為2026年6月29日進行判刑。雖然郭文貴的律師團隊以及支持者數次為郭文貴求情，要求法庭輕判，但是郭文貴仍舊被判30年。

筆者引用美國最高法院以及美國第九巡迴法院兩個判例來供大家參考：即使郭文貴使出渾身解數，也未能逃避法律的制裁。

Gall v. United States （ 552 U.S. 38）是美國最高法院於2007年12月作出的重要量刑標準裁決，此裁決的重點就是，當聯邦地方法官對被告量刑時，如果判決低於《聯邦量刑指南》（Federal Sentencing Guidelines）建議的刑期，聯邦上訴法院在審查這種 「偏離指南範圍」 的刑罰時應適用什麼標準。

原庭審法院未遵從《聯邦量刑指南》的三年監禁期的建議，輕判了被告 Brian Gall。案件被上訴到了第八巡迴上訴法院，法庭認為偏離指南範圍要有「非常特殊情況」，遂撤銷該判決。案件進一步被上訴到了美國最高法院。

美國最高法院指出，「上訴法院不得假定低於指南建議的刑罰本身就是不合理的，量刑審查仍應遵循對地方法院裁量權的高度尊重（deferential abuse‑of‑discretion 標準）。最高法院最終維持了原判，強調聯邦量刑指南是建議性而非強制性的，地方法院的法官可根據案情和
18 U.S.C. §3553(a) 的相關因素進行個別量刑衡量」。

單獨參考這個判例，看似對於九項罪名成立，被求刑上百年的郭文貴有利。畢竟《聯邦量刑指南》只是建議，但凡有一絲的心證空間，郭文貴就有鹹魚翻身的機會。而2025年3月美國第九巡迴上訴法庭的判例又給欺詐案件中的減刑給出了一定的規範，讓法官的心證空間不至於像東郭先生一樣過度仁慈。

2019年佩琦-湯普森入侵亞馬遜的客戶帳戶並竊取數據，造成至少數千萬美元損失。佩琦遭遇美國聯邦重罪起訴，並於2022年6月被當庭判定聯邦罪行成立，按照美國量刑指南的計算，她的建議刑期範圍約在168個月至 210 個月（約14至18年）之間，但法院最終給予了極大幅度的下調，僅判處她已服刑的約100天，並處五年緩刑。公訴方不服，入稟上訴法院。

第九巡迴上訴法庭在2025年3月 United States v. Thompson 裁決中認為下級法院在考量量刑因素時存在明顯錯誤，特別是對嚴重性、懲戒效果及一般威懾的重要性權重過低，同時對一些關鍵事實的判定缺乏充分支持，因此判決不合理。上訴法院撤銷了原判刑，並指示下級法院在考慮所有相關因素後重新量刑。裁決中也提到，雖然被告的個人背景（包括性別認同、自閉症及過往創傷）可作為考量，但不能成為主要理由來大幅減輕刑期。

第九巡迴上訴法庭在第三頁指出，「詐欺犯罪通常具有計畫性，因此以威懾為遏制的手段會特別適合。地方法院未能給予『威懾』這一因素應有的權重，顯然是一項判斷錯誤。至於特定威懾方面，地方法院未考慮與湯普森再犯風險高度相關的證據，屬於濫用裁量權」。

第九巡迴上訴法院負責審理來自美國西部地區多個州的聯邦案件上訴。其管轄範圍包括加利福尼亞州、亞利桑那州、華盛頓州、俄勒岡州、內華達州、愛達荷州、蒙大拿州、阿拉斯加州以及夏威夷州，並涵蓋關島和北馬里亞納群島等地區。 儘管第九巡迴上訴法庭對郭案並無直接的司法管轄，但是在欺詐案件中，量刑的震攝作用，以及個人背景作為減刑的次要理由對於郭文貴的案件仍舊有相當的參考價值。

雖然在2025年11月的重新量刑時，佩琦-湯普森仍舊獲得了寬大的處罰，但是這更多是基於美最高院關於「量刑審查仍應遵循對地方法院裁量權的高度尊重」的原則。庭審法官Lasnik也表示自己之前沒有做好量刑的解釋工作，新判決雖然維持從寬，但不是對第九巡迴上訴法庭新規範的藐視。

郭文貴出生於1967年，30年的刑期基本屬於終老於監獄。郭案的大結局也算是對違法犯罪的警示和震攝，法律的公正雖顯拖沓，但不手軟，「法網恢恢，疏而不漏」。

撰文：吉米言 (卑詩公益法律服務社團 Access Pro Bono Society of BC 法律義診服務總管及資訊官)

圖：路透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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