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價進口肉苦了青海牧場 專訪內地紀錄片導演焦小芳

在紀錄片的創作版圖裡，總有些人始終扎根田野，將鏡頭對準被時代浪潮裹挾的自然與人間。2024年11月，內地紀錄片導演焦小芳（筆名麥多）與琼吾旦增攜手，環繞青海湖展開了一段特殊的旅程。他們並非前往觀光覽勝，而是為了傾聽和觀察——聽牛羊蹄聲如何在進口肉的低價洪流中漸趨微弱，察牧民如何在留守草原與進城打工的壓力間，躊躇徘徊。

▍記者王爭鳴 ▍

這部時長60分鐘的紀錄片《誰的餐桌，誰的牧場》，由北京NGO食通社資助完成，入圍第6屆中國民族誌紀錄片學術雙年展和世界遊牧影展。近日，這部帶着草原溫度與憂思的作品，巡展至距離青海2000公里之外的香港，在過濾氣泡工作室靜靜放映，焦小芳也親臨現場與觀眾對談，分享這段藏在鏡頭背後的感悟。

牧民被逼離開草原入城謀生

影片的鏡頭，從青海省會西寧的冷凍批發市場揭開序幕：來自澳洲、新西蘭的冷凍牛羊肉，漂洋過海抵達這片草原環繞的高原城市。作為全國犛牛和藏羊出欄量最高的省份，青海湖牧區的農牧民，有超過一半的收入依託於藏羊產業。然而自2020年以來，進口肉的低價如無聲潮水，持續衝擊着該地市場，牛羊收購價一路走低、屢創新低。

紀錄片《誰的餐桌，誰的牧場》探討青海牧民在低價進口肉衝擊下的困境。受訪者提供

焦小芳通過紀錄片，用影像記錄人與自然的相處。王爭鳴攝

紀錄片《誰的餐桌，誰的牧場》探討青海牧民在低價進口肉衝擊下的困境。受訪者提供

紀錄片《誰的餐桌，誰的牧場》探討青海牧民在低價進口肉衝擊下的困境。受訪者提供

紀錄片《誰的餐桌，誰的牧場》探討青海牧民在低價進口肉衝擊下的困境。受訪者提供

當傳統生計被動捲入工業化肉製品鏈條後，本地牛羊肉向來標榜的「純天然」屬性亦逐漸模糊，消費者難以分辨優劣，對本地肉的購買意願進一步下滑，傳統牧業的生存空間受到擠壓。

不少牧民陷入了沉重的借貸困境，租草場、買飼料等的每筆支出，都成為肩上的重擔，債務如滾雪球般越滾越大。無奈之下，有人不得不背離世代棲居的草原，走進陌生的城市，尋覓一份能支撐生計的工作。

去年，焦小芳重返當初的拍攝地，為牧民們回放這部紀錄片。只是令人唏噓的是，當初受訪的部分牧民，如今已在城市裡做起了外賣員，在陌生街道上跌跌撞撞，依舊在返回草原與扎根城市的十字路口上徘徊。

冀令外界關注思考傳統文化

目前，地方政府已關注到牧民的困境，通過成立合作社、提供補助等方式予以扶持，只是這些舉措的實際成效，仍待時間檢驗。

談及如何為牧民解困，焦小芳接受《星島》採訪時坦言，紀錄片沒有也難以給出明確的答案。它更多的是通過捕捉那些細碎而真實的片段，為這個時代留下一份珍貴的紀錄，也寄望能引發外界對草原牧民生存困境及傳統文化的關注與思考。

「我只是很多在記錄這些傳統文化中的一員」，焦小芳從不高估其作品的力量，但紀錄的步履從未停歇。目前，她聚焦青藏高原「人熊衝突」故事及泰國漁村變遷的兩部新作品。她曾說：「我用影像記錄人與自然的相處，也在拍攝中尋找人與這個世界的連接。」這句話，既是她不變的創作初心，也是她數年來始終踐行的創作準則。

談及如何為牧民解困，焦小芳接受《星島》採訪時坦言，紀錄片沒有也難以給出明確的答案。它更多的是通過捕捉那些細碎而真實的片段，為這個時代留下一份珍貴的紀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