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島評論】摸通聯邦制張力 化解亞省離心

［世道仁心］在應對美國關稅挑戰、政府與民間一片敵愾同仇的氛圍下，亞省分離主義顯得格外刺眼。然而，其離心傾向背後的原因和邏輯，各省民眾並非全然無感。

民調機構Leger本月公布的兩份報告顯示，民眾似乎更傾向於按聯邦制的脈絡去理解相關訴求，而非單純以「分裂國家」的角度去做出情緒反應。

移民政策話語權

亞省將於10月19日進行公投，其中至少有9項問題，包括省府在移民政策上的話語權。

Leger與傳媒集團Postmedia的民調顯示，65%受訪者支持在移民政策上給予省府更大操控。值得注意的是，對此支持度最高的並非亞省（63%)，而是魁省（71%）與大西洋省份（70%）；緬省與沙省同為 64%，卑詩省也有 58%。

若以聯邦政黨劃分，支持度最高的是魁人政團選民（94%），其次為保守黨（77%），其後為綠黨（68%），自由黨與新民主黨亦分別有60%與58%。

即使是較具爭議性的範疇，例如亞省提出對臨時居民的公共社會服務設限，民調仍呈現明顯傾向：72%認同臨時居民需在省內居住滿12個月方可領取社會福利，69%支持向臨時居民收取合理的醫療與教育費用。在這兩個議題上，亞省受訪者的支持率（69%、74%）反而略低於卑詩省（70%、75%）。

聯邦制的結構性拉鋸

上述結果反映，民眾在理解亞省訴求時，底層邏輯植根於我國聯邦制的一種結構性拉鋸——兩級政府爭奪話語權。

作為移民社會，移民政策牽動社會資源分配與發展方向。從「國民」身分而言，民眾為加拿大的多元文化傳統感到驕傲；但在實際運作上，從「省民」的立場看，則更傾向支持地方政府擁有更大權力，以制定貼近社區需要的具體措施。

國會中各省議席比例不均

Leger與亞里士多德公共政策基金會(Aristotle Foundation for Public Policy)的另一民調報告，更直接觸及制度層面。

在民主議會中，最實際展現話語權的是議席比例。報告顯示，若西部分離主義發展到威脅國家團結的程度，55%受訪者認為應就西部省份的訴求展開談判，反對者為26%。

亞省對現行聯邦體制的一大不滿，正是其在國會中的代表性偏低。民調中，67% 支持按2026年人口重新分配下議院席次（其中 39% 明確支持，28% 在若干條件下支持），68%支持改革上議院席位分配（39% 明確支持，29% 有條件支持）。

至於是否支持所有國會議員應代表相近人口數的原則，66% 表示認同，不認同者僅 16%。

西部省份代表性不足

以2025年人口計算，全國平均每個下議院席位代表121,075名居民；魁省為 116,816人，低於平均。亞省則為132,645人，卑詩省更高達134,057人，是全國代表性最不足的省份。

在上議院，全國平均每位議員代表395,511名居民；魁省略低於平均（379,651人），亞省則高達826,623人，卑詩省更達953,720人。

從這一角度看，亞省爭取在國會中提升代表性，並非無的放矢；而民調亦顯示，民眾普遍認同議席分配應更趨公平的原則。

衡量省份利益的思維

亞省省長戴思敏（Danielle Smith）近日接受《國家郵報》專訪時強調自己「是在為加拿大而戰」，她指出，加拿大本是全球最高度分權的聯邦制國家之一，憲法界定了省的專屬管轄範圍，兩級政府在治理上採取雙軌模式：各自擁有憲法權限，同時在部分領域需共同合作。

戴思敏對兩級政府權限的詮釋，固然略為簡化，但若只從其基本立場出發，即使當中不乏策略性運用分離主義情緒的成分，仍大致反映出民眾以聯邦制邏輯衡量省份利益的思維取向。

可藉談判疏理化解沉痾

聯邦與省級政府爭奪話語權，以及省與省之間爭取公平待遇，是加拿大政治體制中的兩大張力。民調反映民眾一定程度上理解這種結構性矛盾，並以此框架看待西部省份的不滿。這也呼應了Leger去年5月的民調：62% 反對亞省獨立，但同時有55%表示理解其動機。

如此理解亞省分離主義，揭示即使會引發社會情緒反應，但仍屬可通過談判妥協去處理的問題。

在高舉「國家隊」旗幟的氛圍下，離心聲音固然刺耳，卻也可視為一種契機，迫使兩級政府正視並疏理由制度性張力所累積的衝撞，以免演變為難以化解的沉痾。從長遠看，未必全然無益。

文：廖長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