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欄/華裔家長Jasmine有話說 051】班味取代年味？必然的事

【專欄/華裔家長Jasmine有話說 051】春節時期，家長紛紛對我說：「Happy Lunar New Year！」家長還問我，有沒有舉行慶祝活動？我笑著搖頭說，要上班，親人也都不在本地，所以一切如常。

當然不是所有的華人都和我一樣。朋友圈裡，本地華人朋友曬聚餐照片，美食玲琅滿目；曬華裔社區新春晚會照片，節日氛圍拉滿。去年春節我亦曾前往溫哥華華埠。舞獅隊伍在沿街商戶門前起舞，圍觀的人裡三層外三層，我得把孩子高高抱起，才能讓他看到獅子勇奪繡球的歡慶場景。

所以華人們雖然身在海外，不管自發還是組織，年是一定要好好過的。而舞獅子，更是我記憶裡年味重要的組成部分。

但年味越來越淡，卻是近年來經常聽到的感嘆。除夕，我家多做了一個菜，孩子他爸和我一起討論了一下年味。

這一討論，就追溯到童年。所以我們首先得出結論：年味在童年時最濃郁。

我童年濃郁的年味少不了以下幾個要素：第一，年夜飯的滿桌美食。尤其是大雞腿和奶奶家自家殺的香氣撲鼻的豬肉。第二，過年的新衣。我至今記得我的那件橙格新罩衫。第三，親人。家族所有的親戚，叔叔嬸嬸，姑父姑母，舅舅舅媽，姨父姨母，還有眾多堂表兄弟姐妹，過年都會聚到爺爺奶奶和外公外婆身邊，大家相見歡。第四，舞龍舞獅子。伴隨著鑼鼓聲的慶祝隊伍在鄉間穿行，走到哪裡就把熱鬧帶到哪裡。第五，鞭炮。凌晨一到，此起彼伏的鞭炮聲一直響到天明。人們在宣告：爆竹聲聲辭舊歲，喜氣洋洋迎新年。

孩子他爸感嘆：要過個年味濃郁的熱鬧年，第一，要有老人。老人在，才能把後輩聚到一起。第二，要有人出力。一大家子團聚，那麼多菜要做，那麼多碗要洗，沒有幹活的人可不行。第三，要有錢。張燈結綵，美味佳餚，禮尚往來，衣錦還鄉，這些都需要錢。

我突然明白一件事，來自我童年的過年記憶，和我父母當時的過年記憶，或許不是同一個版本。我記憶裡只有純潔的歡樂，我父母的記憶裡，卻有籌劃，安排，奔波，收拾，有付出和承擔，有辛苦和奉獻。

而這一點，只有我們長大成人才會明白。

但我們長大成人，和我們的父輩一樣兢兢業業，勤勤懇懇，年味卻依然越來越淡。對海外華人來說是如此，我們來自的故土也不例外。

我曾經刷到很多內地農村變成空心村，房子荒廢的視頻。春節臨近，我又刷到很多在外面打工的年輕人返回農村老家過年的視頻。農村還是那個農村，但是這些年輕人的穿著打扮和精神面貌和我記憶中的農村印象大相徑庭。

所以，年味變淡，是必然的事。

其一，和我同齡的那一代人，是改革開放外出打工的第一代人。我們這一代人的父輩均已老去或已不在人世。和我同代者還可能返鄉度過晚年，他們的孩子們，也就是內地大學擴招以後接受了高等教育的這一代年輕人，不可能再回鄉定居。

其二，全球化帶來經濟進步，我的故國是最大受益者之一。作為四十多年來全球成長最快的經濟體，故國的人口貧困率從七零年代末的64%下降到2004年的10%以下。我童年時盼望的那一頓美食和那一件新衣，如今早已成為日常。有了經濟能力，誰還會等到過年再犒勞自己？

其三，這一代受過教育的年輕人在思想和精神上的進步是躍層式的和史無前例的。我刷到大量年輕人嘲諷回鄉後被親戚盤問工作，收入，婚姻諸般問題的視頻。這些視頻證實，技術進步和全球化已經讓新一代擺脫了出身的束縛。他們獲得了獨立生存的能力，也就獲得了個性發展的自由。這一代新人，哪怕他們調侃自己一身班味(上班族氣味)，也已經成為了世界公民。而植根於鄉土，家族，和集體的年味，注定淡去。

於是我和我的同齡人年味濃郁的童年記憶也終將成為絕版記憶。但沒有關係。我看著視頻裡故土新一代的年輕人，心裡感到歡喜。這一代年輕人，讓我感到無限的希望。

而對新一年的希望，對未來的希望，才是年味最關鍵的因素。

一定要有希望，人才能積極地活在這個世界上。我的父母當年雖然辛勞，但是春節來臨，一定也對新的一年充滿希望。而現在的我，亦對新的一年，對未來充滿希望。

我希望無論是故土還是海外，開放，自由，互助，合作的美好趨勢能夠延續下去。我希望無論是故土還是海外，大家都不用走回頭路，而是能夠沿著物質富足和精神豐美的人生道路奮勇前行。

撰文：語冰

圖片：Pexels

作者簡介，湖南人，廠礦子弟，移加二十餘年。兩個孩子的母親。重構寫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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