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慧然專欄】華而不實的椅子

我家有四張餐椅，外觀設計非常漂亮，但是我在購買前已經知道它們屬華而不實型，適宜觀賞，但不適宜一般人坐，因為椅背沒有支撐。

我幾乎沒有考慮就花昂貴價格買下了它們。我太喜歡它們的款式！迄今為止，我仍未找到更合眼緣的餐椅來取代它們。這些椅子放在餐桌邊，快十年了，每次望到它們，我仍然滿心歡喜，證明它們是我買過最值得的東西之一。

我本人很適宜坐後背無支撐的椅子，因為我坐任何椅子都是腰背挺直，身體略往前傾，我沒有把背部往後靠的習慣。我也不知道為甚麼，當我坐在司機位時，我的背部也從不貼實椅背。

將近十年的時間裏，我請過無數朋友來我家吃飯，幾乎每一個人都喜歡用力把身體往椅背上靠，他們每一次用力，都令椅背往後傾斜。現在，每張椅子的椅背都鬆鬆動動。有時候閉上眼睛，我的眼前會浮現若干年前的場景，某位或某幾位朋友「弄壞」我家椅背時的過程歷歷在目，這些椅子竟成了最難忘的記憶的一部分。時間原來就這樣溜走了嗎？有些朋友現在還在我身邊，有些朋友已經不再是朋友，有的甚至已經從塵世間消失……與沒有生命的死物相比，人類的情感，包括人類本身，是多麼脆弱，多麼無常。

所有來我家吃過飯的朋友都知道我家有四張奇怪的椅子，也都知道我是多麼膚淺的人，對「色相」的追求遠勝於功能性。但是，只要能為自己的任性埋單，有甚麼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