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慧然專欄】擁抱與習慣

細想一下，我也沒有跟母親抱抱的習慣，我每一次接觸她的身體，都是「功能性」的。比如她的腿不好，無法下彎自己剪腳甲，我會替她剪腳甲。同樣，因為她的腿不靈活，外出我會捉實她的手臂，協助她行走。影相的時候，可能會互相搭一搭膊頭或攬一攬腰，但影完相，即刻縮回手……
　　
我弟弟比我小五歲，記憶中有很多我弟弟小的時候，我母親抱著他的畫面，但我不記得我和我母親怎樣親密擁抱。中國式家庭，父母子女之間確實不擅於用身體接觸來代替情感表達。但其實，渴望與自己喜歡的人接觸身體，是人性的本能。
　　
我反而跟朋友有更多的身體接觸，尤其是加拿大的朋友。跟我非常好的朋友主動向我張開雙臂，把我摟到胸前的時候，我們之間這樣一種接觸模式就形成了。明明是幾乎每天見面，在一起打網球、相約上瑜伽課、閒來一起飲酒食飯的朋友，如果周末朋友去了露營，三天不見，再見面時，雙方都會下意識啟動擁抱模式。的確，一個擁抱勝過許多言語，雙臂用力程度也能傳遞出對彼此的牽掛。
　　
在香港，我有幾個非常親密的女性朋友，我每次去香港都會約她們見面，每次見面，我們也會習慣性地擁抱。但是，其中一個例外。
　　
我一直不明白為甚麼我不習慣擁抱她，她也不習慣擁抱我，反正我們誰也不曾主動向對方張開手臂，但我們明明是可以傾談任何心事的朋友。我想，這可能跟我們交往初期的身份有關，當時，她是我的老師。這情形跟我們不抱家長相類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