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庭桄專欄】瘦的疑慮

人愈大,童年時和媽媽相處的畫面,會隨時光漸遠漸朦朧。
  
有時候,途經公園的長徑,見到不少天倫眾生相,例如小朋友大啖地吃着軟雪糕,嘴角被雲呢嗱沾滿,他的媽媽會停步,蹲下來替他抹乾淨嘴巴,並溫柔叮囑:「慢慢食,論論盡盡咁,唔好食到成個嘴都係雪糕啊。」
  
那一臉慈祥的眼神,似曾相識,不就是媽媽從前印在我成長歲月裏的溫柔嗎?每次我進食時,常會弄得像一隻污糟貓,要媽媽拿出紙巾替我清潔,邊抹邊作狀責怪:「都無人搶你隻雞髀,你睇吓,啲汁彈晒落件衫度喇!」
  
最嫩滑的鯇魚腩,最大件的西瓜,最惹味的燒鵝髀,媽媽一定會夾到我的飯碗,只要我不偏食,統統都扒光,媽媽便會心滿意足,帶笑地收拾碗筷。
  
為人父母,總會祈求子女快高長大,肥肥白白。可是我由細到大都生得瘦猛猛,每隔幾個月,媽媽就會帶我到診所,向醫生憂心忡忡地查問:「我個仔係咪有甚麼毛病呢?點解食極都唔肥?」
  
看到媽媽的愁眉,我一臉懵懂,像一個犯了錯的小孩,不敢抬頭,只顧玩手指,直到醫生安撫媽媽:「太太,我開一個禮拜維他命丸,補充令郎的營養吧!」媽媽就像看完心理醫生,能暫且放下一刻的大石。
  
然後中醫建議煲的開胃穀芽麥芽湯,師奶教路的花塔餅和肥仔水,親戚推介的魚肝油,都成為我的增肥餐單。可是多年下來,沒有一款能令我變成肥嘟嘟的可愛男孩。
  
有一回,我發燒個多星期仍未痊瘉,半夜乍醒,偷看到媽媽眯起老花眼,捧着佛經唸讀為我祈福。我便知道在媽媽眼中,只要孩子健康,肥或瘦已不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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