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青在加國092】母親的藥方

【專欄】不知道是水土不服還是長期戴口罩所致,青春期一直壓抑的躁熱,來到加拿大後竟噴發出來。以前常聽別人說,加拿大空氣好,來到之後皮膚病會好起來,濕疹不再翻發之類的說話。的確,這裏的人普遍來說皮膚都很好,不過可能我跟加拿大八字相沖,加上來時正逢嚴寒,口罩長期被雪水弄濕,導致「口罩肌」日益嚴重,久而久之,暗瘡不知不覺間爬滿我的雙頰。

初時我還不為意,也被「加拿大空氣好能醫百病」的論述所影響,以為放着不管很快便會被這邊的神奇空氣擊退,誰不知越發嚴重,尤其夏天來到,臉部油脂分泌加劇,再戴上口罩,這些痘痘像受了刺激蘇醒起來的蠱,不斷噬咬我的皮膚,變得又紅又腫,疼痛非常,使我不得不想辦法解決。

想起以前也有過短暫的「養蠱」歲月,母親會煲涼茶給我喝,喝過後也真的褪得很快,比加拿大的空氣更神奇。於是我透過短訊向母親詢問藥方,想當然耳,她第一時間就是問長問短,把生活的所有細節都問一通,我頓時後悔了,不是嫌娘親囉嗦長氣,而是自責為家母添憂。其實來到加拿大後,我甚少向家人分享自己的生活,每次都是他們問到才回覆一兩句,而且必定是報喜不報憂,這次真是一時大意。

經過一輪「問診」後,母親又突然消失了,我也不以為然,心想她應該在忙其他事務,反正這也不是甚麼急事,就沒有再打擾她。數小時後,她發來兩張照片,一張是寫滿字的藥方,另一張是擺放好的藥材,其實藥材只有四種,不過母親為了讓我更容易理解如何炮製,親自去了買藥材煲一遍,再把每個步驟,從清洗到火力都鉅細無遺地記下來,還千叮萬囑喝之前要吃點東西。不止如此,接下來的一星期,每天我都收到一張手寫藥方或湯水食譜,詳列功效和注意事項,消暑、健脾、理氣補肺應有盡有,並隔天一次和我「覆診」,問我皮膚情況。

我不知道幾時才能再見母親,因為暗瘡的緣故,已經有一段時間沒有和母親視像通話,生怕她看到會擔心,上一次通話的時候,可能是因為終於見到自己的兒子,她笑得很開懷,笑的時候臉上的皺紋顯得更深,離開香港這半年,她好像忽然之間老了很多。

這一張張藥方如同一封封家書,望着母親的筆跡不期然浮現起她的臉容,一想到父母垂垂老矣,自己老大不小了還是吊兒郎當的,不知道有沒有一道藥方可以讓母親不再操心?我甚麼時候才能成為那一道藥引?

文:二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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