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島影評】《挖掘者》湯告魯斯演得過癮向AI說不  知音觀眾需考驗耐性

電影可說是唯一能包羅所有藝術形式的媒介，運用所處時代的一切工具來說故事，或令人喜悅，或引發反思，又或純粹提供娛樂。跟任何藝術形式一樣，要令渴求原創的觀眾眼前一亮，便少不了創意巧思，往往還要大膽出招，打破常規。這些冒險可能引起兩極反應，卻也可能換來豐碩成果。由艾力謝路依拿力圖(Alejandro G. Iñárritu)執導、湯告魯斯主演的《挖掘者》，就在敘事上選擇了一個格外大膽、也極具爭議的方向——電影尚未來得及傳達自身的訊息，便可能已令觀眾心生抗拒。

文：Captian A1

洛克威爾（Rockwell, 湯告魯斯飾）是一名億萬富豪兼石油大亨，旗下位於格陵蘭的一處石油開採設施發生意外，引發足以摧毀歐洲的末日災難，令他淪為全球公敵。湯告魯斯飾演的主角被指須為造成種族滅絕負責，連帶美國亦遭追究責任。然而，隨後提出的種種解決辦法，卻只令局勢更加混亂，甚至威脅毀滅整個世界。

上述故事簡介，其實只涵蓋電影最初四十五分鐘。之後，劇情突然來個出人意表的轉折，既叫人摸不着頭腦，也極具爭議。這個選擇的確令人好奇，究竟故事最後會如何收結；但這場刻意的急轉彎，同時削弱了前段建立的危機感，以及災難後果應有的分量，令觀眾更難在情感上繼續投入。

看得出，湯告魯斯演這個角色演得十分過癮。無論是角色荒唐的性格、肢體表現，抑或幾乎沒有喘息空間的大量對白，他都全情投入。他以連珠炮發的速度演繹大段獨白，卻仍保持流暢自然的節奏，堪稱一場大師級的演技示範。這個角色處處都是挑戰，除了驚人的對白量，他亦要時刻保持對鏡頭的敏銳觸覺，而湯告魯斯全都欣然迎戰。分別飾演總統與首席科學家的尊古曼（John Goodman）及列斯艾文（Riz Ahmed），跟演繹愈見失控的湯告魯斯交鋒，同樣交出精彩的對手戲。

除了演員的投入，幕後製作也同樣着重實景實物拍攝。銀幕上的一切都充滿真實、彷彿伸手可及的質感，不但創造出奪目的影像，也展現了幕後藝術工作者的精湛手藝。隨着電影沿着這條令人質疑的敘事路線愈走愈遠，聲音設計與整體感官體驗，或許仍足以留住觀眾；然而，最後的收結恐怕連最熱衷電影的資深影迷也未必滿意，更遑論一般觀眾。

《挖掘者》既是一部諷刺時弊的作品，也是一闋獻給表演藝術的讚歌，鼓勵大眾重新欣賞共同體驗的價值。在人工智能生成娛樂內容、戲院入場人次下跌的年代，《挖掘者》採用VistaVision格式拍攝，並以頂尖的實景實物製作，嘗試重燃傳統電影的魔力。從精彩的演出，到出色的技術成就，都清楚顯示這是一部為大銀幕而有的作品。

然而，敘事方向始終是全片最大的爭議所在。那些具爭議、容易令評價兩極化的選擇，可能令部分觀眾尚未領會電影想傳達的訊息，便已失去興趣。而那份訊息本身，也可能令人覺得過於鄭重其事，甚至故作高深。

或許隨着時間過去，《挖掘者》會像過往不少另類經典一樣，找到欣賞其不按常規出牌的知音。不過，就目前而言，這種集技術野心、全情投入的演出，以及刻意令人費解的敘事於一身的奇特組合，恐怕主要只能與小眾觀眾產生共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