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濟下行、AI燃起戰火：in-house可持續發展團隊的硬仗｜林一一

上個禮拜，一位喺大型藍籌企業做咗五年可持續發展嘅朋友約我飲咖啡。佢打開電腦，俾我睇內部AI系統寫出嚟嘅氣候披露初稿：四大支柱齊晒，格式工整，中英文幾萬字嘅草稿，廿分鐘就搞掂。但佢冇半點如釋重負，反而一臉倦容，苦笑住同我講：「一一，好多人以為有咗 AI，我哋做ESG嘅人可以半日收工。但我今年返工，辛苦過以前十倍。」

「以前辛苦喺碼字，而家辛苦喺搵團隊價值。AI幫我整理數據、寫報告，但追數據嗰種折磨，一啲都冇少。最頭痛嘅係，老細今年訂嘅可持續發展藍圖虛無縹緲，預算仲要削三成。我每日夾喺管理層同前線之間，真係唔知自己做緊乜。」

1. AI慳到打字時間，慳唔到協調功夫

唔少人以為，只要將大型語言模型放入工作流程，團隊就可以好快收齊數據、整理資料、完成報告。但做過前線嘅人都知，事情冇咁簡單。

AI可以幫手執格式、修文字，卻唔會幫你追電費單、游說採購部索取供應商嘅碳足跡，亦唔會幫你同工廠協調用水數據。物業部可能啱啱轉咗系統，一時搵唔返資料；採購部怕供應商加價，唔想開口；前線主管忙住守住營運目標。呢啲牽涉部門利益同人事磨合嘅工作，分分鐘要做幾個月，AI又點會代勞？

文字生成愈來愈快。大家終究要面對一個更根本嘅問題：經濟轉弱、資源收緊，ESG喺企業入面到底有幾重要？

2. 藍圖愈宏大，前線愈唔知點做

朋友最苦惱嘅，係策略傳到執行層，方向就開始走樣。景氣好嗰陣，管理層比較容易作出具體承諾：幾年內換幾多部電動車、幾時攞到綠色建築認證，或者投放幾多錢做節能改造。但而家盈利受壓，董事會仍然想喺資本市場維持「負責任企業」嘅形象，卻唔願意作出明確嘅財務承諾。

於是，藍圖愈寫愈宏大，內容卻愈嚟愈含糊：「穩步推進綠色轉型」、「兼顧商業價值與環境可持續發展」、「打造低碳韌性生態」。字字鏗鏘，聽落好似有方向；但落到實際工作，邊個負責、幾時完成、需要幾多資源，就一概欠奉。

呢種處境，令人諗起諾貝爾經濟學獎得主Oliver Hart提出嘅「不完全契約理論」：外在環境愈唔確定，目標同責任就愈容易留白。決策權仍然喺管理層手上，執行嘅困難同代價，卻落到團隊身上。in-house可持續發展經理於是要將高層嘅宏觀方向，拆解成物業、採購、工程、人事等部門做得到嘅日常工作。上面方向唔清，下面無從落手；團隊夾喺中間，只能喺迷霧入面摸索前路。

3. 資源愈緊，合作愈似零和遊戲

方向模糊已經夠難搞，預算同人手再大減，更加係雪上加霜。組織行為學者理Richard Cyert同James March提出「組織冗餘」嘅概念：企業資源充裕嗰陣，各部門仲有少少餘裕去試新做法。嗰時推動ESG，業務部門可能只係多花少少時間同資源，就可以換到企業形象同報告成果，大家尚且肯配合。

但預算一收緊，各部門都要守住自己嘅損益表。可持續發展團隊手頭資源少咗，仲要叫前線額外孭減碳目標，甚至多花錢買環保物料。對前線主管嚟講，問題已經唔係理念啱唔啱，而係成本由邊個埋單。

「我連出年可唔可以保住人手都唔知，點解仲要替一份報告孭KPI？」朋友呢種諗法，一啲都唔難理解。部門之間嘅協調，於是由合作變成拉鋸，日日磨、日日拗，沒完沒了。

4. 指標失真，合規流於表面

目標含糊、資源又不足，前線自然會揀最容易交差嘅做法。呢個正正係Charles Goodhart提出、我都成日借用嘅定律：當一個指標變成目標，佢就可能失去原本嘅參考價值。部門開始交最容易搵、最容易修飾嘅數據；企業就忙住熄走廊燈、搞環保講座、淨攤，務求令報告睇落有嘢交代。AI可以喺15分鐘內，將呢啲內容寫得流暢又嚴謹；但工廠排放未必因此減少，企業應對氣候風險嘅能力亦未見得有提升。

咁係咪代表企業嘅in-house可持續發展團隊已經行到死胡同？

第一，將宏大藍圖拆解成計得到數嘅商業選擇。管理層唔願意承諾，往往係因為睇唔清成本同回報。可持續發展經理唔可以淨係等指示，而要幫管理層逐項計清楚：預算削三成之下，有邊啲流程改善可以減碳，又唔使增加資本開支？有邊啲合規要求如果唔早啲處理，可能會影響融資條件，甚至帶來監管成本？當減碳方案講得清融資成本、營運效率同風險管理，管理層先容易判斷資源應該放喺邊度。

第二，令減碳成果同部門利益掛鈎。前線抗拒，往往係因為減碳目標由佢哋承擔，成本卻入咗自己部門嘅損益表。淨係開會、催數據，好難改變呢個局面。可持續發展團隊可以游說管理層重新設計誘因，例如用內部碳定價，將節省落嚟嘅碳成本轉成部門資源；又或者將可以量度嘅減碳成果，納入業務主管嘅考核同獎勵。當前線睇到減碳同自己部門嘅目標有關，先有機會由被動交差，變成主動搵方法做好。

飲完咖啡，我同朋友講：「作為企業內sustainability嘅主導者，淨係識講sustainability係無用。當你幾時識得用商業營運嘅語言，同老闆表達sustainability嘅問題，你就幾時搵到你企得最穩嘅位置。

做的好嘅可持續發展顧問，永遠應該係通才，專才只會令你困係塔內。AI寫完報告，真正嘅硬仗，先至啱啱開始。

林一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