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乃磨華埠60年前大火僅存兩老屋 引發保存華人歷史之爭

【星島綜合報道】溫哥華島那乃磨(Nanaimo)赫卡特街（Hecate Street）880號外牆斑駁地塗著綠色油漆，塗鴉遍布，還掛著「禁止入內」的牌子，乍看之下毫不起眼。但在那乃磨華埠文化遺產基金會(Nanaimo Chinatown Heritage Foundation)主席蘇雪倫（Sherron Soo，譯音）眼中，它卻是這座城市華人歷史僅存的見證之一。

據TIMES COLONIST報道，1960年9月30日，一場大火席捲那乃磨第三華埠，住宅、商鋪及餐館幾近付之一炬，社區幾乎從地圖上消失。880號建於1955年，與附近的赫卡特街（Hecate Street）997號、建於1930年的房屋，一起成為火燒華埠後僅存的兩幢建築。

蘇雪倫希望這兩幢房屋都能保護起來，並列入市府遺產名錄。

她說，當自己得知880號所在區域已重新規劃為城市屋住宅用地，而且市府已發出拆除許可後，才開始追查這幢建築的歷史。

「我才發現，這是大火前華埠僅存的建築——其實是兩幢之一。」她說。「我就想，既然它還在，為什麼要拆掉？」

於是，她開始蒐集資料、爭取列入遺產名錄，也希望讓更多人知道，這段歷史可能正面臨消失的命運。

華埠曾是華人移民的落腳之地

本周六（12日），基金會將在赫卡特街舉辦活動，紀念1960年華埠大火66周年。當年那場大火席幾乎將整個社區夷為平地，許多居民流離失所。

那乃磨博物館館長格林納威（Aimee Greenaway）說，當年的華裔居民有的人有家庭，也有不少人是單身男子。自19世紀60年代起，華人陸續來到那乃磨，在煤礦工作或經營生意；不少人既沒有家人在當地，也無處可去。

研究亞裔加拿大歷史的溫哥華島大學（Vancouver Island University）人類學家林慕珍（Imogene Lim）指出，早期華人社區多以男性為主，背後與加拿大政府長期的排華政策有關，包括人頭稅，以及1923年《華人移民法》（Chinese Immigration Act），亦即俗稱的《排華法案》。

那乃磨最初的華人社區位於市中心。但白人工人認為華人勞工構成不公平競爭，引發勞資緊張。1884年，Vancouver Coal Mining and Land Company遂將華人居民遷往城鎮邊緣，以緩和衝突。

如今，昔日華埠這段已逐漸淡去的城市歷史，只能由藝術家王先生（Jackie Wong，譯音）創作的小型霓虹燈藝術作品《消失的十字路口》（Lost Intersections）所紀念，該作品共創作了三件。

據蘇雪倫的設想，她希望在赫卡特街一帶興建文化遺產亭、沿鐵路設置長椅，或在路口建造一座中式牌樓，也可以闢建竹林、豎立雕像，讓舊華埠不僅僅剩下一個名字。

「留下建築」是否等於保存歷史？

但保存880號與997號，並非沒有反對聲音。

卑詩大學(UBC)專研文化、移民、少數族裔及社會正義教育的講師蕭堯(Yao Xiao)，在他支持保存兩幢建築的信函中指出，這兩座建築「因其與加拿大華人社區生活的長期聯繫，承載著重要的文化和遺產價值」。

據他的研究，880號曾是那乃磨華人洪門會(Nanaimo Chinese Freemasons)總部；997號則曾是洪門會設施，也是華人移民及社區成員的寄宿場所。

今年6月，Krog曾與蘇雪倫及市議員Hilary Eastmure一同走訪赫卡特街。他表示，880號不符合遺產認定標準，因此「永遠不會」列入遺產保護名錄。

Krog說，列入遺產名單涉及公共支出，建築必須符合一定條件；在他看來，市府有限的公帑，應優先用於修復1924年建成、目前由市府擁有的市鎮華人墓園（Townsite Chinese Cemetery）。

那乃磨華人文化協會主席、前市議員洪傑瑞（Jerry Hong）也持相同看法。

該墓園1985年由華人紀念協會（Chinese Memorial Society）捐贈予市府，如今已「逐漸崩壞」；相關維護問題早在2022年便受到關注。

洪傑瑞同時也是那乃磨華人洪門會會員。他說，洪門會過去確實曾擁有880號，但後來因建築狀況惡化而出售，並搬到米爾頓街（Milton St.）；當時認為880號並無重大歷史價值。

對於是否應在赫卡特街紀念1960年大火，洪先生就承認，那是那乃磨華人歷史的一部分，但他更希望把資源放在墓園，以及市中心的中國徑（China Steps）等地。

「如果我們要保存那乃磨華人的歷史，」他說，「我認為與其只看著災難，不如看看我們曾經作出的貢獻。」

歷史不只在廢墟也在留下的足跡

林慕珍則提出另一種折衷方案：把兩幢建築以西的綠地改造成公園，設置歷史解說牌，讓赫卡特街成為可以閱讀這段歷史的公共空間。

這場爭論表面上圍繞兩幢老房子，深處卻是另一個問題：一座城市究竟應該如何保存自己的記憶？

是留下大火倖存的磚瓦，記住1960年的毀滅；還是修復墓園、保存中國徑，記住華人移民在那乃磨留下的勞動、生活與貢獻？答案或許不必二選一。

歷史不只存在於完好的建築，也存在於曾經在那裡生活的人；但一旦最後的實物痕跡消失，有些故事便再也找不到可以觸摸的證據。

而那乃磨華人文化協會本月18、19日也將在Maffeo Sutton Park舉辦中秋節活動，安排煙花、燈籠展示、表演、家庭活動及傳統美食。從一場大火到今日的節慶，華人社區留下的，不只是被火焚毀的歷史，更有仍在延續的生活。

圖：TIMES COLONIS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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