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類史上最高效企業：Hyperliquid｜鄧進一

本周香港將會舉辦比特幣亞洲峰會（Bitcoin Asia 2026），筆者本來想借題發揮，談談Bitcoin前世今生，以及市場對背後區塊鏈技術的迷思。但在LinkedIn上收到讀者私信，告訴我上星期提過的Hyperliquid代幣HYPE已經大漲，希望我能多說一點Hyperliquid這個人類有史以來賺錢效率最高的企業（人均年創收超過1億美元）。因此今日就先說說Hyperliquid和我提出的「超中心化機構」概念。至於Bitcoin和區塊鏈科普，就留待我參加完峰會後，連同其中見聞一併和各位分享。

Hyperliquid：好用，而不是完美

Hyperliquid是一個去中心化的永續合約交易所，底層技術為基於Tendermint研發的高性能區塊鏈，理論上每秒可處理20萬筆交易（TPS），為用戶提供流暢的交易體驗。產品於2023年上線，無需KYC，下單、撮合、清算全部鏈上透明執行。

和大部分區塊鏈及Web3項目不同，Hyperliquid沒有強行描述一個去中心化烏托邦，沒有生硬地套上甚麼零知識證明，也沒有刻意醜化中心化的同類產品。它只是一路展示完全上鏈的優勢，同時合理地優化區塊鏈效率，做出一個好用而不是完美的產品。

智能合約：可修改，但無所遁形

永續合約的玩法我在上星期已經在專欄中詳細介紹過，有興趣的讀者可以參閱之前的文章。今天我想講兩個區塊鏈應用的重要概念，分別是智能合約和去中心化。

智能合約的名字容易引起誤會，說到底只是一個電腦程序，不同的是這個程序部署在區塊鏈之上，只要配合代碼開源，就可以成為一個每個人都可以審計查閱、判斷真假的應用。舉例來說，網上賭博遊戲聲稱中獎概率是5%，但這一點我們無從判斷；如果我把代碼放在區塊鏈之上，並且開源合約，那麼每一個人都可以知道賭博遊戲參數，是5%還是1%無所遁形。因此智能合約最適用於展示規則，不管是資金管理規則，還是平台參數設置等等。

永續合約其中一個最為人詬病的地方就是「插針」：交易所和用戶對賭，通過製造極短時間的價格波動，強行清算用戶的倉位獲利。傳統交易所的運作就像一個黑盒一樣，誰交易了、交易了多少，我們永遠沒有辦法知道。鏈上交易所則不一樣，每一筆交易、每一筆操作都清清楚楚。

至於科普文章經常說智能合約不可竄改，但這個說法並不準確。對於沒有技術背景的讀者，你只需要記住智能合約是可以修改的，只是每一次改變都完全清晰透明，人人都可以看見改了甚麼。

抗審查的反面：審查無處不在

去中心化的概念主要服務於抗審查。比特幣通過去中心化的網絡，讓誰也不能禁止轉賬。只要你的私鑰沒有暴露，誰也不能動你的比特幣。因為整個網絡由多方控制，沒有一個人說了算。但這個本質其實是確保一開始定下的規矩能夠確切執行。如果定下規矩的是一個監管機構，那麼抗審查特性就會變成審查無處不在。這個講法亦是不可篡改的來源：如果我們在區塊鏈上定下程式不可篡改，那麼這個規則就會貫徹執行；反之我們同樣可以從一開始就設定規則可以修改，這樣的話不可篡改便無從說起。

超中心化機構

這裏我想提出一個和主流意見不一樣的觀點：區塊鏈加上自動執行的智能合約，並不會創造出那種全民共有、全民共治的烏托邦應用。真正合理的商業模式是「超中心化機構」：通過區塊鏈技術，讓機構定下的規矩能夠貫徹執行，完全透明的交互紀錄等於天然的審計軌跡（audit trail）。因此，決策者一旦制定好策略和政策，只需要部署在區塊鏈之上，整個機構便會自動執行。這大幅節省了企業的管治和行政成本。Tether不需要花大量資源來控制USDT的鑄造、銷毀和流通，Hyperliquid亦能夠用11人的小團隊創造驚人的收益。

這種高效，也可以從JELLYJELLY事件看出。2025年3月，有交易員在Hyperliquid開出4億多枚JELLY的空倉，然後抽走保證金故意自我爆倉，迫使平台的做市金庫HLP按規則接貨。交易員利用規則令平台虧損一度超過1,200萬美元。換作傳統交易所，接下來的劇本是緊急會議、律師團隊、監管溝通、折騰幾天也未必有定案。Hyperliquid的做法是下架JELLY永續合約，強行修改規則，以攻擊前的0.0095美元結算所有倉位。一場可能拖垮平台的狙擊，最後變成HLP倒賺70萬美元，無辜受影響的用戶亦按鏈上數據獲基金會自動賠償。高效透明、專制獨裁，就是超中心化機構的一體兩面。

以筆者所在的證券行為例，用戶提交一筆出金申請，需要先核對戶口歸屬，然後將申請提交給結算部同事審批，過審之後需要兩位或以上簽字人共同簽署後才能發放資金。這樣是有理由的，因為過程中每一個參與的同事都有可能出錯：例如用戶可以提交錯誤的訊息把資金轉到第三方，結算同事也可以偷龍轉鳳，把出金的收款人換成另一個人，最後一步簽名核實的同事也可以發放虛假的指示給銀行，因此需要層層治理、互相監督。

在Hyperliquid上情況完全不一樣。資金由我自己的私鑰管理，Hyperliquid 的人根本不能處置我的資金，因此出金入金全都是我一鍵處理，過程中不需審批。而且這個過程和資金體量無關，不論是1元還是1億元都是這樣做，不會出現隨着平台爆炸性增長，監管治理追不上的情況。

監管前景和智能合約的致命漏洞

說到底，這種超中心化機構也有致命的缺點，第一就是黑客攻擊。這種規則無處不在、無人操作的治理系統，一旦代碼出現漏洞，後果不堪設想。歷史上屢有DeFi重大被黑事件（如跨鏈橋漏洞、預言機操控），損失動輒數億美元且幾乎無法追回。

一直以來，很少有人會質疑Hyperliquid的商業模式，但其監管前景卻始終未有定案。但是這事剛剛有了進展，8月19日，特朗普宣佈要推動Hyperliquid 以「完全合規且合法的方式」進入美國。由灰色地帶一步到位，進入白宮圓桌議程。Hyperliquid的代幣亦應聲大漲，短短幾天由58美元左右拉升至最高超過80美元。當然，我們不能過份樂觀，特朗普的政策搖擺不定，甚至有可能為了從中獲利而故意發放消息。但是這無疑是對Hyperliquid作出了一次強有力的背書。

Hyperliquid 展示了一種「超中心化機構」的雛形，用極少的人力、極高的透明度、極低的行政成本，創造了傳統金融難以想像的效率。但這條路才剛開始：安全、監管、極端風險，每一個都是真實的考驗。作為一位在區塊鏈打滾多年的從業者，筆者對標榜去中心化、保障私隱、和AI的Web3產品向來不敢苟同。當我們在Bitcoin Asia 2026談論未來時，真正值得討論的不是「去中心化有多美好」，而是「我們能否用鏈上的特性，重建一個更值得信賴更高效的世界」。

鄧進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