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論：去美元化浪潮加速 天價債務壓頂侵蝕霸權根基

美國債務總額日前首次突破40萬億（美元，下同），比美國GDP還要多出10萬億，這本身已足夠震撼。然而更觸目驚心的，是美債狂飆的速度已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從1萬億到10萬億耗時27年，10萬億到20萬億縮短至9年，20萬億到30萬億只需5年，而從30萬億衝上40萬億，竟只花了4年半。這條加速陡升的曲線，映照出美國財政惡化、結構性失衡積重難返的真相。若說華府財政紀律蕩然無存，絕非誇大其詞。

買美債未必穩賺不賠

一如其他發達國家，美國也是老齡化社會，引申出社會保障與醫療保險等支出驟增的問題。不過，華府面對此壓力，非但未有積極規劃財源，反而屢次大規模減稅。國會山莊內，兩黨深陷黨爭泥潭，對改革稅制和削減福利的共識不足。這與其說是財政問題，毋寧說是政治體制長期僵化、決策失能的必然後果。另一方面，為應對近年的金融危機與新冠疫情，美國政府動輒推出數萬億美元的巨額刺激方案，加上高居不下的國防和海外軍事支出，進一步擴大赤字缺口。更為致命的是，在高利率環境下，到期的舊債不得不以高昂的成本進行再融資，於是陷入「發新債還舊息」的惡性螺旋。

二戰後，特別是冷戰終結以來，美債依靠美元霸權，素來是舉世公認的避險資產。但毫無節制的債務擴張能否永續？買美債是否永遠穩賺不賠？大家已不像過往那樣深信不疑。一旦美債失控，其連鎖效應必將「累己累人」，衝擊既深且廣。

所謂「累己」，是指美國本身也會遭受反噬。道理很簡單：今年，華府僅利息支出就多達1萬億，這必會蠶食基建、科研創新和社會福利等公共開支，也會削弱政府未來應對新一輪經濟危機的能力。與此同時，美債大量發行，會拉高市場整體利率，既會加重美國家庭的貸款壓力，也會抬高企業的融資成本。這種高利率環境，無疑會擠壓私人領域的投資意願，進而拖累整體生產力提升與薪酬增長。最為不公的是，這種「今朝有酒今朝醉」的借貸模式，造成嚴重的跨代負擔，未來的美國年輕人不得不為今日政府的財政放任買單，多繳稅之餘，卻享受較少的福利。

應推動稅制和福利改革

所謂「累人」，是指美國財政失序所造成的風險，正加速向全球擴散，為世界經濟帶來難以預測的隱憂。眾所周知，美債收益率是全球金融資產定價的標準，當它處於高位，會直接推高各國政府與企業的借貸成本，全面抑制全球範圍內的投資與經濟增長；而高企的美債回報率，更會吸引國際資金回流美國，進而引發新興市場資本外流、本幣大幅貶值，乃至債務違約風險劇增。此外，美債無節制的膨脹，亦正侵蝕全球投資者對美元作為主要儲備貨幣的信心，加速各國「去美元化」的趨勢，這可能會增加國際貨幣體系的波動風險。

美債問題早已超越美國國內財政的範疇，成為全球金融穩定的潛在風險源頭。要防止美債「累己累人」，關鍵繫於美國政客能否重拾財政紀律，推動必要的稅制和福利改革，並且制定中長期減債方案，但我們對此沒有太大的信心。事實上，美債突破40萬億後，開始有人擔憂何時突破50萬億，這種情緒折射出市場對美元資產的深層不安。倘若華府繼續沉溺於舉債，不願煞車，終有一日，這筆不斷膨脹之帳單，恐將由全球共同埋單。屆時，美元霸權所支撐的虛假繁榮，勢必成為全球經濟不可承受之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