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日雜誌‧人物誌｜餵草減人牛衝突 伴「牛王」孤獨終老 74歲「牛媽」守護貝澳水牛十九載

大嶼山貝澳孕育着全港最大的水牛群。過去19年，人稱「牛媽」的梁韶華自發照料貝澳多個水牛群，並創辦「嶼南水牛學會」。有人說物競天擇是大自然定律，但自幼喜歡動物的她，無法任由牛隻自生自滅、見死不救。她選擇定期餵食，給予牛隻溫飽，也避免牠們誤闖農田引發人牛衝突。隨絕育與自然老病，近年水牛數量大跌，她只求守護到最後。「南大嶼生態康樂走廊」計劃下，貝澳涵蓋其中，她擔憂發展帶來不可逆轉的破壞，盼當局以保護生態為優先考慮。

貝澳的淡水及紅樹林濕地成為水牛樂土。

遠遠見到水牛群，「牛媽」大叫「邊個嚟咗！」牛群聞聲而來，她對每頭牛的名字如數家珍。當你質疑她是否認得所有牛隻，水牛的反應最真實，有的朝她抬頭揚角，有的發出「唔、唔」低叫，彷彿與老朋友相認。

「牛媽」照料貝澳沙灘、老圍、新圍及十塱的多個水牛群與幾頭老牛。她說，近年冬季貝澳沙灘草量不多，故由11月至翌年4月均餵以馬草。惟早前貝澳族群5歲水牛女「Amy」難產，胎死腹中，為替「Amy」護理傷口，她由4月至今向「Amy」及群內20多隻水牛提供馬草，令開支大增。

如數家珍  一聲呼喚簇擁而至

「牛媽」笑言，牛隻跟人一樣「現實」。每逢早上餵食時間，她駕車載着大批馬草到來，牛群準時等候。她一聲呼喚，整群水牛簇擁而來，場面震撼。下午她隻身來到，牛隻少了點熱情，她則可以視察牛群的健康情況。

梁韶華定期餵食水牛，避免牛隻誤闖農田。

「牛媽」本名梁韶華，正職為地產代理。74歲的她仍在工作，笑言是為了「幫補6位數字的馬草費用」。餵牛是她用心良苦的守護方式。草源不足，食量龐大的水牛往往誤入農田啃食雜草，期間卻踏毀農作物，招來人怨。她餵飽牛群，減少牠們破壞農田的機會，免釀人牛衝突。

她趁牛群專心吃草，處理牛隻身上的新舊傷口，如公牛挑戰牛王，雙方打鬥互有損傷；牛群四處遊走亦可能遭硬物所傷。對大小傷口她一律着緊，急急從腰包取出藥物噴灑，避免傷口發炎或感染蠅蛆病。

梁韶華的腰包帶着不同藥物，方便隨時處理牛隻傷口。

創「嶼南水牛學會」 辦導賞團

多年前，她創辦「嶼南水牛學會」，又與志同道合村民辦導賞團。經考察查證，她指貝澳水牛群與羅屋村有屠戶從元朗買來6頭水牛有關。當年屠戶宰殺1頭後因銷路欠佳，讓餘下水牛自生自滅，水牛卻於貝澳和十塱存活繁衍。貝澳既有廢棄農地演變淡水濕地，亦有接壤河口與沙灘紅樹林濕地，兩片濕地成了水牛的樂土，亦孕育出獨特的濕地生態。

與水牛一樣，「牛媽」亦非貝澳原居民。其父於長洲經營玻璃生意，她成年後從事建築工作，婚後搬到十塱居住。

74歲的梁韶華擔心未來無人照料貝澳的水牛群。

她與水牛的緣份，始於一頭受傷牛。2009年重陽節前後的早上，她發現1頭後腳嚴重骨折大水牛，重傷跪在其家門前。多名義工及獸醫趕至為牛隻接駁斷骨，並從傷處抽出大量含膿血水。10日下來，牛隻仍是奄奄一息。她跟水牛說，「若能渡過此劫，我照顧你終老。」最終水牛檢回性命，但因長短腳走路一拐一拐。

她信守承諾，給牛隻起名「牛牛」，並餵食水果及香蕉。「牛牛」臨終前無法進食，她把食物磨粉餵食，費盡心血。3年前，「牛牛」以29歲高齡離世，至今仍深深懷念。

2009年，梁韶華遇上受傷水牛「牛牛」，展開守護水牛工作。

絕育加老病 近年數量急降

貝澳沙灘是水牛群的「英雄地」，她見證「孤獨精」、「大頭仔」及「唔過橋」等幾代牛王的興替起落。多年來，水牛群在當局絕育控制及老病死生下，數量暴減。有牛王絕育後雄風不再，失去王位後更被驅逐，落得孤獨終老的悲慘下場。

港府推動「南大嶼生態康樂走廊」，計劃涵蓋長沙、石壁、水口及貝澳，當中貝澳主打自然教育，擬興建「樹頂教育走廊」及「大自然住宿」設施。對南大嶼納入發展，「牛媽」很有戒心，怕的是對生態及生物帶來不可逆轉的破壞。

今年夏天特別炎熱，這天牛群浸在水中悠然自得，岸上的「牛媽」坦言放不下，會努力守護牛群到最後，唯盼當局發展中以保護生態為優先考慮。

水牛身後正興建污水設施，梁韶華憂慮發展帶來威脅。

照顧遭棄養「了哥」 收留受冷待貓狗

梁韶華因守護水牛群獲得「牛媽」綽號，其實她自幼喜歡動物，養過白兔。性格喜歡「打抱不平」的她，曾收養兄長棄養的「了哥」，又主動收留遭鄰居冷待及欺負的貓狗，給牠們一個家。

童年時，父親送贈一對白兔，她珍而重之在家飼養。白兔繁衍迅速，高峰期達一窩28口。為餵飼白兔，年紀小小的她放學後向菜販討菜筴，又四處拔野草。對小孩而言，飼養動物既是陪伴，亦是責任。當時其兄長亦曾興致勃勃先後買來「了哥」及貓狗飼養，可惜熱情迅速退卻，打算遺棄。

她看不過去，便悉數收養。她不忍心看到動物受苦挨餓，當發現鄰居冷待及欺負所養貓狗，便壯着膽子登門指正，甚至提出代為照顧和收留的要求。

梁韶華年輕時從事建築行業，經常視察地盤。

梁韶華喜歡動物，在守護水牛前，家中飼養多頭狗隻。

「牛王妹」自幼喜歡動物

她自言童年時是個「牛王妹」，性格敢作敢為。她憶述，當年有鄰居教家人把她飼養的兔子抓來宰殺食用，她得悉後怒不可遏，拿着晾衫的椏杈追逐對方。

成年後，她曾飼養多頭狗隻，自言是「狗癡」一名，沒料到遇上受傷的「牛牛」後，便以照料水牛為己任，成了「牛媽」，但愛護動物的心始終不變。

記者：關英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