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棋盤｜預設醫療指示踏重要一步 「安樂死」難入議程

《維持生命治療的預作決定條例》，即「預設醫療指示」今日正式生效。該政策實際上數年前已在醫管局內部以行政方式實行，如今獲法律規範，提前讓病人表達自身意願，減低臨終病人面臨的痛苦，已屬進步。不過在香港這個倫理價值偏傳統保守的社會，政圈普遍認為，預設醫療指示可能已是「大限」，若再進一步觸及「安樂死」等更具爭議項目，莫說立法，進入討論議程亦幾乎不可能。

本質上，預設醫療指示屬於讓末期病人拒絕「延長死亡過程」的無效治療，容許生命自然結束，與「安樂死」完全是兩碼子事。近日消防處亦表明，一旦遇上交通意外、自殺、他殺等非自然情況，有關命令不能被視為適用，救援人員會即時搶救病人，因此與「見死不救」也完全不同。預設醫療指示僅屬病人已確認即將死亡時的「被動兜底」做法，避免延長痛苦。

或許受電影《破地獄》影響，近年社會多了談論生死教育，但若然跳到「安樂死」，可說是「忌諱中的忌諱」，因涉及醫學、社會、道德、倫理及法律等不同層面影響，是非常複雜、極具爭議性的議題。舉例說，醫生的職責是救人，但安樂死是主動結束病人生命，可能違反醫生天職；在法律上，安樂死既等同殺人罪，亦違反《香港註冊醫生專業守則》。

預設醫療指示屬於讓末期病人拒絕「延長死亡過程」的無效治療，容許生命自然結束。資料圖片

或許受電影《破地獄》影響，近年社會多了談論生死教育。《破地獄》劇照。

實政圓桌議員莊豪鋒向筆者透露，有意尋找合適時機在議會推動生死相關政策的討論。資料圖片

立法會議員、聖公會牧師管浩鳴指，宗教角度對生死議題並非鐵板一塊。資料圖片

有熟悉相關議題人士指，安樂死對比其他議題更為複雜之處，是本質上涉及生命倫理、情感甚至宗教討論，並非一個可以「講道理講邏輯」的議題。資料圖片

有熟悉相關議題人士指，安樂死對比其他議題更為複雜之處，是本質上涉及生命倫理、情感甚至宗教討論，並非一個可以「講道理講邏輯」的議題；而且這是不可逆轉補救的決定，在制度上又如何防範誤判濫用，同樣極難保證。即使是西方國家，哪怕思想再開放容許大麻、同性婚姻，但安樂死完全是另一個層次的爭議。放眼世界，只有荷蘭、瑞士、加拿大、美國個別州份等少數地區容許安樂死。

議題極具爭議，但亦有人嘗試提出討論。實政圓桌議員莊豪鋒向筆者透露，有意尋找合適時機在議會推動生死相關政策的討論，指華人地區普遍視死亡為禁忌，但認為社會需認真討論，生命過程固然重要，惟「謝幕」方式亦不容忽視。他承認此議題爭議大，「絕對比垃圾收費複雜幾百萬倍」，但至少應從生死教育着手，透過討論凝聚初步共識，社會才有基礎找出一套適合香港的方式，「不一定要為『安樂死』給出一個答案。」

不過有建制中人直言不看好，在政治上而言，政府不可能「掘個氹俾自己踩」。通常這類極大爭議政策，要有「外力因素」才能推動，例如是內地政策「開綠燈」，港府有充足理由研究；二是本港發生因有人得不到善終導致的嚴重慘劇，且情節可怕，逼使社會不得不思考安樂死議題。前者可能性低，後者過於「偶發性」，大家亦不想見到。

事實上，涉及道德倫理觀念的政策議題，政治現實是不受建制人士歡迎，最好避之則吉；若非討論不可，明確反對一定是最安全選項，以免選舉時成為對手「子彈」，同性伴侶登記法案被否決便是例子。

立法會議員、聖公會牧師管浩鳴指，宗教角度對生死議題並非鐵板一塊，基督信仰主張人的生命屬於上帝，但人類醫學不斷進步，本身已是對生命的一種介入。他坦言「慷他人之慨」容易，但每人承受痛苦能力、對生命理解不同，他接觸過許多瀕死病人個案，過程中難免產生疑問：作為神職人員不可能要病人放棄生命，但明知情況不可逆轉，「他自己都希望有尊嚴地回到上帝懷抱，到底強行去延長生命是一種祝福，還是另一種虐待呢？」他指難有答案，但隨着人口老齡化，問題會越趨尖銳，社會需要成熟討論。

聶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