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日雜誌‧人物誌｜遠赴戰地前線行醫 李威儀災難中搶救一息生機
在戰亂與災難的國度，輕巧如呼吸亦變得奢侈，骨科專科醫生李威儀努力守護厄困中的人們，提供最基本的醫療救援。過去26年，他到過伊拉克戰地、海地及汶川地震等最前線，亦曾到多個亞洲及非洲國家進行醫學培訓。戰亂頻仍，連志願救援團隊亦成為襲擊目標，他氣憤但未氣餒，以推巨石上山的希臘神話自勉，仍要矢力投身有意義工作，為被遺忘的一群送上溫暖，堅守大學時代的初心，往缺乏醫生的地方行醫。
李威儀醫生是國際救援組織「無國界醫生」（香港）現任董事會副主席，正忙於籌辦下月「救援一息」展覽。近日委內瑞拉發生地震，他冀望公眾關注戰火災難民眾生命如草芥，連呼吸亦不再理所當然的殘酷現實。
26年四出奔走投入海外義工
去年初，他卸下伊利沙伯醫院骨科部門主管的要職，從公營醫療體系退休，轉為私人執業，並重新投入多項海外救援義務工作。期間，他到過非洲國家毛里塔尼亞及埃塞俄比亞，醫治戰火下受傷的民眾，又到西非國家貝寧、多哥及越南進行手術教學，9月將到巴布亞新幾內亞及所羅門群島義診，行程緊湊。
過去26年，他到過不同國家地區進行救援工作，由最初探訪四川大凉山彞族自治區麻風及愛滋病康復村，為病者清創及進行矯型手術，到置身戰地及地震災場最前線搶救傷者。2009年四川汶川大地震，他及醫療團隊趕赴現到救援；翌年海地大地震，他評估當地醫療需要，協助成立臨時流動創傷醫院。
「虎度門」是粵劇老倌的出台口，相傳老倌踏出「虎度門」即渾然忘我融入角色。李醫生是個感性的人，他提到在執行海外救援工作時，每當步入手術室前更衣消毒，心中總泛起熱淚盈腔的衝動感，「這正是我接受外科醫學培訓時所承諾要做的事。」
戰地災場醫療設施嚴重不足，傷者亦呈現槍炮頹垣造成的不同創傷，在香港這個和平繁盛都市接受醫學培訓的醫生無法想像。在地震災區，他曾於餘震中進行手術；早年在戰地醫院施救時亦遇上停電，須由團隊拿着手電筒照明才完成手術，畢生難忘。
救援重傷失親男童經歷最深
他視每次海外救援工作是無價訓練，讓醫者學習在有限資源，救活最多人命。他於2006年加入「無國界醫生」，翌年3月首次參加海外救援行動，前赴伊拉克北部庫爾特地區，遇上行醫37年以來感受最深的經歷。
到埗翌日當地發生大爆炸，大量傷者送抵醫院，包括1名雙腳重傷的4歲男童。李威儀於手術室搶救男童之際，男童父母才送達醫院，惜已返魂乏術。最終男童保住性命，惟炮火橫飛的一瞬間，他亦成了孤兒。
他事後得知男童雙親身受重傷，惟當地人害怕駕駛救護車成為襲擊對象，以致二人延遲送院而罹難。重提往事，李威儀仍是無限惋惜。他在當地逗留3個月，期間為男童進行10多次清創和傷口重建手術。他離開伊拉克時，男童已能重新走路，並透露「長大後當救護車司機」的願望。
5年後，李威儀前往伊拉克另一城市進行醫學培訓，臨走前約見男童，喜見對方已健康成長。數年前，他接獲男童信件，對方告知已經成年及當上救護車司機，並承諾每次出勤都盡快將傷者送到醫院，不讓父母失救而亡的憾事重演。在戰地災場，生死兩茫茫，男童的故事讓他看見希望，堅持下去。
提供培訓助災區自給自足
海外救援工作的另一重點是為醫療設施匱乏的地區提供培訓，協助當地醫療服務自給自足。多年來，他曾到阿富汗、烏干達、老撾及西非國家塞拉利昂，協助當地建立創傷中心及推展外科手術培訓。
2017年起，他升任骨科部門主管要職，又兼顧香港骨科醫學院的工作，只能暫別前線，期間亦協助統籌「無國界醫生」的海外救援工作。
回顧歷年海外救援工作，最令他氣憤是2015年10月阿富汗昆都士的「無國界醫生」醫院遭美軍空襲，釀成42人喪生，包括24名病人及14名醫生員工。當志願救援人員亦面臨襲擊恐慌，而俄烏戰爭了結無期、以色列及加沙衝突僵持不下，還有不同的突發性災害，救援彷彿沒完沒了、徒勞無功，就像水壩出現千瘡百孔不停漏水，修修補補顯得左支右絀，顧此失彼。
作為資深海外救援人員，他引用希臘神話中薛西弗斯被罰到冥界推石上山的故事自勉，認為要堅持進行有意義的事。已故美國女作家Susan Sontag著作《旁觀他人的痛苦》亦對他深有啟發，讓他持續關注蒙受戰事災困的人們，不要成為袖手旁觀別人苦難的一群。
李威儀醫生有個當消防員的爸爸，童年時代他已立志當消防員，卻因深近視被迫放棄，選擇行醫。他靦腆地說，「當醫生可以救治由消防員拯救出來的傷者，也是很有意義的事。」他更笑說，從小喜歡拆散玩具再砌回，就像骨科專科醫生施手術協助傷者回復肢體功能。
大學時代的暑假，他先後到訪印度、尼泊爾、新疆等地，體會當地醫療匱乏的困境。大學畢業那一年，他背着背包到非洲肯雅學習「熱帶醫學」，又到埃塞俄比亞的難民營當義工，並立定心志，往全世界最缺乏醫生的地方行醫，不讓人們被遺忘，並一直堅持至今。
獲4名醫栽培成才 當傳燈人改革骨科培訓
行醫37年，由初出茅廬的實習醫生，到戰亂前線的救援老手，李威儀醫生感激4位骨科名醫栽培。近年他當上傳燈人，改革骨科醫生培訓，薪火相傳。
受啟發開啟國際醫療救援之路
香港大學矯形及創傷外科學系名譽臨床教授周肇平，是李威儀大學時代的啟蒙老師。周是國際救援先驅，80年代參與「無國界醫生」於屯門越南船民營義診服務，令他深受啟發。至於陸瓞驥醫生，則推薦他加入其他國際醫療團體，前去老撾及西非塞拉利昂等地培訓醫生，傳授外科手術技巧。
1989年，李威儀到伊利沙伯醫院擔任實習醫生，並取得骨科專科醫生資格。食物及衞生局前局長周一嶽當時是其直屬上司，周一嶽介紹李威儀加入「國際創傷學會」，前赴亞洲及非洲多個國家開展手術教學。周一嶽致力推動傷健共融，李威儀受感染參加陪同視障人士跑步的義工活動。2000年，李威儀獲邀到四川偏遠山區，為麻風患者及愛滋病者義診，開啟參與國際醫療救援工作之路。他視上述3人為恩師，是他圓遂參與海外救援工作的推手。
另一骨科名醫潘德鄰醫生亦對李威儀有知遇之恩。他遵從潘的建議到瑞士參加「戰傷手術培訓」，學習處理地雷及槍擊傷口，奠定海外救援基礎。
近年李威儀曾擔任香港骨科醫學院院長及首席考官，任內確立系統化傳承醫療經驗機制，又更新骨科專科培訓綱領，加入嶄新醫療科技內容，讓專業走得更遠。
現時他亦在大學醫學院教授「緊急醫療救援」，並在香港骨科醫學院設立「海外救援工作小組」，喜見新一代醫生亦有意投身海外救援工作。
記者：關英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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