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济咁差，仲要烧钱做环保？｜林一一

上个月，我去见一位老客户——某本地中型地产商的CFO。我哋其实合作咗好耐，唔使客套。佢一坐低，就望住我个ESG顾问名片，摇摇头：“一一，你班人系咪癫㗎？而家个市咁，我哋啲同事连team building都取消埋，你哋仲叫我买碳信用、出ESG报告、搞内部碳定价？我做紧赔本生意㗎㖞。”我笑咗笑，饮咗啖水。呢句说话，我今年每次开会都会听一次。

烧钱，定系唔烧更贵？

CFO嘅逻辑好简单：收入少咗，边样睇落唔系核心业务嘅就斩。ESG好明显唔系。问题系，呢个“唔系核心”嘅定义，本身就系个风险管理错误。做ESG做咗十年，我见过最多嘅一种死法，唔系老板不支持，而系平时唔做，出事先补镬。

一间零售商，平时供应链ESG审计省钱省到skip，等到被国际采购商查出供应商有童工纪录，整条欧洲订单即刻冻结，佢哋先发现，原来“省返𠮶笔审计费”系几十万，但失去订单嘅损失系几千万。而家话“唔够钱做ESG”，其实系“唔够钱承担唔做ESG嘅后果”——呢两件事根本唔系同一件事。

气候风险框架里面，有样嘢叫Physical Risk——专指气候变化带嚟嘅实体冲击，例如极端天气、水浸、热浪令厂房停产。另一类叫Transition Risk，系社会转型过程中产生嘅冲击，例如碳税、法规收紧、消费者取态转变。两类风险唔会因为你个公司“省钱模式”而暂停运作。气候唔识睇你今季盈利表。

诺贝尔奖得主都救唔到你

诺贝尔奖得主Elinor Ostrom 研究“公共资源管理”，话人类有能力自发管理共同资源——前提系大家有长期利益一致性、有透明资讯、有惩罚机制。香港呢个语境，三样嘢都缺乏。

长期利益？大多数上市公司CEO任期十年都无，环境问题后果系二十年后嘅事，关佢X事。透明资讯？ESG报告虽然叫做要披露，但披露唔到只需要解释就得，公司想报咩就报咩。惩罚机制？监管机构出一份指引，业界开三个研讨会，然后继续行故我。

换句话说，香港企业界的ESG，系典型的公地悲剧（Tragedy of the Commons）重演：每间公司个体理性系“省钱”，集体结果系“地球愈嚟愈残”。呢个系制度问题，唔系个别企业嘅道德问题。

更讽刺嘅系，行为经济学入面有个概念叫Present Bias——人天生偏爱即时利益多过将来利益。Cut掉ESG预算，今季少咗支出，CFO开心、股东开心；二十年后沿海物业要浸水，𠮶阵嘅CFO早已退休食花红去。时间错位呢样嘢，系任何ESG框架最难解决嘅人性问题。

天下乌鸦一样黑

唔系话私人企业先咁做。好多环境或者能源相关政策由出台到落地历经多手，或者大家可以搜寻下“新能源交通基础设施”呢个关键字，几年前报章都大字标题报过，到而家落地进度，比我个外甥女嘅钢琴练习更断断续续。不论私人企业定公用事业，Present Bias 无处不在。

郑生最后问我：“咁我究竟做唔做好？”我话：“你唔做，系你嘅选择。但系记住，风险唔系等你准备好先嚟。”佢沉默咗一阵，然后话：“好，你帮我出个最平嘅方案。”我谂呢个世界，“最平嘅ESG方案”同“最舒服嘅安全带”，系同一种人先会拣。

林一一

长期研究企业可持续发展、气候治理与资本市场风险的ESG从业员。

期望化繁为简，将多余修饰拆去，把可持续议题讲得清楚、写得务实，从细节还原本质，一理通百理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