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G唔系整容，系强身：老板，你要面定要命？｜林一一

前几日去客度开会，气氛有一种令人窒息嘅“焦虑感”。老板揉住太阳穴，指住电脑入面行家份报告，语重心长咁讲：“一一，我唔系想难为阿强，但我哋系上市公司，投资者真系会问。行家个‘绿色采购比率’已经冲到70%，我哋仲喺35%徘徊，我点同Board交代？阿强，三个月内，你谂下办法将外卖餐具全线转做生物可分解（Biodegradable），得唔得？”

采购经理阿强面露难色，细细声话：“老板，我明。但转得太急，供应商𠮶边真系搞唔掂。而家肯接单嘅都系啲蚊型厂，产能同质素都冇保证，万一出事，断货都算，最惊系啲证书有水分，到时被质疑洗绿（Greenwashing），损失仲大……

老板叹咗口气，拍拍阿强膊头：“阿强，我知你难做。但市场等唔到我哋慢慢深耕。你先揾班细厂顶住个数先，等过咗呢季，我哋再慢慢执返好条供应链，得唔得？”

我坐喺侧边，饮咗啖冻咗嘅咖啡，心谂：呢句“等过咗呢季先执”，其实系所有企业慢性自杀嘅开场白。

顾住面子先

呢种“先攞指标，后补建设”嘅逻辑，正正系典型嘅短期主义陷阱。老板唔系衰人，佢只系一个典型嘅“数字信徒”，以为ESG系一套可以靠“买”或者“换供应商”就即刻解决嘅插件。佢哋睇到嘅系短期嘅公关红利同股价平稳，但睇唔到嘅系企业“韧性”（Resilience）嘅崩塌。

当你为咗追逐三个月内嘅数据增长，而强行打碎原本稳定嘅供应关系，你其实系将公司推向一个极高风险嘅“单次博弈”环境。阿强口中𠮶啲“蚊型厂”同“水分证书”，就系一颗颗埋喺未来业绩入面嘅定时炸弹。当企业唔愿意投资时间同资源去同供应商共同研发、做技术转型，而只系想透过更换采购对象嚟“刷数据”，呢种做法根本唔系发展，而系一种对未来生存能力嘅掠夺。

长远嘅嘢长远先谂

从经济学嘅“古德哈特定律”（Goodhart's Law）嚟睇，当一个指标（绿色采购比率）变成了目标，佢就失去咗真实嘅衡量功能。而人类学入面嘅“掠夺式经济”（Extractive Economy）更揭示咗真相：老板唔系想喺度深耕细作，佢只系想喺任期内掠夺最多嘅“道德资本”，然后赶喺供应链崩溃之前，完成华丽转身。呢种对“长期能力建设”嘅集体性遗忘，令到企业变成咗一个冇根嘅盆栽，虽然今日花开得灿烂，但只要一阵微风吹过，就会成盆跌碎。

可惜，喺中环呢个追求“即食”嘅战场，呢种“细水长流”嘅建议往往会被视为“不切实际”。大家更习惯嘅系将“可持续发展”做成一份地产宣传册，外墙贴满绿色瓷砖，入面地基漏水？唔紧要，只要我哋卖得够快，爆喉𠮶阵，我已经喺另一个更豪华嘅会所度饮紧香槟。

一啖砂糖一啖屎

过咗一排，阿强同我讲佢想递信辞职，我揿住佢，同佢讲我已经同老板磨紧，希望佢再等多阵。老板最初好坚持，觉得我“离地”。我直接将几单国际供应链丑闻嘅相片同股价图队到佢面前：“老板，股价唔会因为供应链唔够绿而跌，但会因为供应商产量质素出问题，导致公司出品有问题而大跌。你今日揾班细厂顶数，听日个饭盒漏水或者溶咗，你个Brand就玩完。”老板睇住𠮶啲血淋淋嘅数据，沉默咗一阵，转头都系叫我畀时间佢谂下。

我知道老板除咗惊输，仲好想要面。所以，我补多一步：“你谂下，如果你同呢间老牌供应商搞长期研发合作，喺行内绝对系指标性消息。我哋到时仲可以争取喺年度ESG高峰会上台演讲。到时，你唔系‘追数据’嘅跟风者，而系定义‘供应链伙伴关系’嘅业界先锋，呢个案例绝对系业内教科书级数。”

老板听到“上台演讲”同“教科书级数”，对眼即刻亮晒。两个月后，佢批准咗研发协议，阿强亦收返封信，眼入面团火熄而复燃。虽然老板未必真心认同员工关心嘅价值，但起码最终成功保持大方向一致，相信老板最终会见到理想嘅画面。

呢一刻，大家都喺度玩紧“可持续”嘅魔术，但真正嘅高手，系敢于喺音乐停咗之后，依然坐喺自己亲手造嘅木凳上面。至于𠮶班仲喺度抢紧位、仲挣扎紧要唔要“执靓个数”嘅大师？祝你哋喺草地变沙漠之前，跳得够快啦。

林一一

长期研究企业可持续发展、气候治理与资本市场风险的ESG从业员。

期望化繁为简，将多余修饰拆去，把可持续议题讲得清楚、写得务实，从细节还原本质，一理通百理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