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欄/華裔家長Jasmine有話說 109】孩子和我 誰的童年更開心

【專欄/華裔家長Jasmine有話說 109】

春假第一周，天天下雨，一刻不停。

小朋友每天完成規定任務，就抱著電腦來讓我給他輸密碼。然後一天就在電腦邊上。

到了下午，小朋友就會愁眉苦臉問我，「是不是還下雨？」

他是真心希望停雨，他想騎單車出去找朋友。但是他玩電遊玩開心了，也是真的。平時上學，他是得不到這麼多玩電遊的時間的。

我也理解他。如果不讓他玩電遊，他春假整天耗在家裡，我也不知道他的時間該怎麼打發。何況，我並不覺得電遊是洪水猛獸。我自己還不是每天都離不開電腦和手機。

小朋友上期成績是過關了的。接他放學回家，他想到春假可以大玩特玩，心情愉快，於是問我：「媽媽，你小時候是不是沒有任何電子設備？」

「媽媽，你小時候是不是每天就在外面玩hide and seek？」他語氣裡明顯透著同情。

我回答：「是的，我小時候整天都在外面玩，很開心。我根本不需要電子設備。」

小朋友不會理解我懷念童年的心情。他就是順口一問，轉頭就和他朋友電話聊天去了。

我對孩子們的聊天當然非常好奇，於是每次都豎著耳朵聽。聽來聽去，明白了一點：他們的聊天大部分內容都是口水話，無厘頭。他們用snapchat和iMessage群聊，主打一個陪伴。

和我小時候有什麼區別呢？

仔細想，當我和孩子說我的童年很開心的時候，我說的並不是全部事實。

事實是，童年相對成年來說，確實因其簡單和純潔令人懷念，但是孩子的內心一樣受到各種情緒的左右，孩子一樣不可能整天只有開心。而這種情緒，一代代沒有區別。

外在形態上，我孩子和我的童年大相徑庭。孩子在家有各種電子設備，可以玩各種遊戲。在校內校外可以參加各種俱樂部，學習班，游泳，籃球，滑冰，畫畫，音樂，忙得馬不停蹄。

而我小時候，上學以外的其他時間，都是放野羊。當然也有籃球，乒乓球，羽毛球，跑步等各種體育活動，但更多的是小孩自創的各種遊戲，如小朋友問到的hide and seek捉迷藏，丟沙包，跳房子，下軍棋，打彈子，滾鐵環......可以拉很長的清單。

但是所有遊戲，性質就和我孩子和朋友聊天是一樣的，主打一個陪伴。

但人和人在一起，就會有區別，有高下，就會引起情緒波動。

比方說我小時候，體育成績差，乒乓球打擂台，我總是幾個球就被趕下台，只能眼睜睜站在旁邊等。我心裡的落寞，我一輩子都記得。

比方說我一個同學老家是上海的，全家回上海探親，帶回一個真人高的洋娃娃。我在她家門外徘徊，好想敲門進去玩一玩她的洋娃娃。可是我不敢。我心裡的羨慕，我一輩子都記得。

但我童年卻也有應對消極情緒的方法，那就是看小說。

當沒人和我玩的時候，我有自己的「朋友」。書就是我的朋友。

再後來，電影也成了我的朋友；再後來，戶外也成了我的朋友。

所以我並不反對孩子玩電遊。因為孩子玩電遊，就和他和他朋友電話聊天一樣，主打的還是一個陪伴。

他幾乎從來不是一個人在玩，而是約好他的朋友，兩個人或者多個人一起玩。他們人雖然沒有在一起，但是在電遊裡，他們在一起做任務，升級，消磨時光。他們邊玩電遊邊聊天，聊天的內容除了無厘頭內容，遊戲內容，還包括同學，班級，學校，學習，以及網絡各種流行梗和流行文化。

其實和我小時候一樣，這就是一個自我認知和時代文化的潛移默化的塑造過程。

而孩子在這過程中一樣要受到各種情緒的干擾。

比方說打電遊輸給遊戲裡作弊的，他心情鬱悶。比方說他的同學春假去坎昆玩，他不自覺進行比較，然後問我，如果有時間，我們家是不是拿得出這筆去坎昆度假的錢。

而孩子抱怨下雨，也是真的。因為他一樣非常喜歡和他的朋友一起閒逛。他們踩著單車或者滑板車，去小學，公園，社區中心，街角加油站，一消磨就是一下午。

而夏日臨近，小朋友想起去年暑假和朋友擺攤賣檸檬水，賺了三十塊錢。他躍躍欲試，想要約朋友再來一次。

就算時代不同，孩子和我的童年，我們的成長，沒有本質區別。

要到一定的年齡，孩子才會發現，朋友們終究都會散去。

到那時，就像我找到山林做「朋友」，孩子也會找到他自己的「朋友」。

不用擔心，人類就是這樣生生不息的。

文：語冰

圖：資料圖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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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湖南人，廠礦子弟，移加二十餘年。兩個孩子的母親。重構寫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