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不只取代搜尋 正在吃掉整個內容生態｜梁偉聰

AI出現後，內容提供者被「抄功課」早已不是新鮮事，但最近一組數據，終於把這個趨勢具體量化——流量正以五至六成的速度消失。

據Chartbeat統計，自Google推出AI概覽模式後，小型內容網站（每日瀏覽量1,000至10,000）流失近60%的搜尋流量；中型網站（1萬至10萬）下跌47%；即使大型網站，亦錄得22%的跌幅。

當搜尋器開始直接給答案，用戶便不再需要點擊來源網站。流量入口仍在，但價值已被截流。

站在內容提供者角度，問題不只是流量減少。AI的回答，往往只是針對問題提供「最直接的答案」，但未必能完整呈現內容的脈絡與深度，用戶在不知不覺間，可能錯過了更多「未曾提問但同樣重要」的資訊。

AI重新分配內容價值

更深層的問題，是商業模式的重構。科技產業向來是「Winner takes all」，當年Google取代Yahoo，重新分配搜尋市場；如今AI平台不止爭奪搜尋流量，更直接吸收原本屬於內容提供者的廣告價值。

AI並沒有創造內容，而是重新分配內容的價值。

這種情況，在其他行業早已有跡可尋。音樂串流平台改變了全球聽歌習慣，但多年來一直被批評向創作者支付極低分成。每次播放平均僅約0.003至0.005美元，經層層分配後，創作者實際所得微乎其微。

程式開發界亦出現類似變化。Stack Overflow曾被視為全球工程師的「集體大腦」，但隨着AI工具普及，平台活躍度大幅下滑。多個科技媒體指出，其發問數量在一年內大跌超過50%，部分月份更接近60%。開發者不再發問與交流，而是直接向AI索取答案。

提升效率但削弱知識生態

這種轉變看似提升效率，卻正在削弱知識生態本身。

可以預見，在本已微薄的廣告收入基礎上，再流失五至六成流量，將迫使一批內容提供者退出市場。當內容供應減少，最終受影響的，未必只是創作者，而是整個資訊環境的多樣性。

近期遊戲界亦出現類似案例。全球最大懷舊遊戲庫之一Myrient傳出關站風險，玩家開始自發進行「數位搶救」，透過Torrent分享多達385TB的遊戲資料。然而，單是備份這些內容，已涉及數萬元硬件成本，後續維護亦是一項長期負擔。

當內容無法透過市場機制維持，最終便只能依賴理想與自救。

資訊傳導方式被重新定義

相比之下，筆者更關心的是人與人之間的交流正在減少。以Stack Overflow為例，其價值不只在答案，而在於工程師之間的討論、修正與延伸。這些過程雖然耗時，卻往往孕育出新的思維與突破。

當交流被即時答案取代，人們更容易陷入一種「自以為已知」的思維狀態，而缺乏對未知的探索。

值得留意的是，人類對知識的需求並未減弱。相反，AI提升了資訊獲取效率，令整體知識水平有所提高。只是資訊的傳導方式，正在被重新定義。

在這個過程中，單純提供「答案」的價值正在下降，而能夠透過敘事（storytelling）連結內容、引發思考的創作者，反而變得更加重要。

未來的問題，不再是誰能提供答案，而是誰能讓人願意聽下去。

梁偉聰－企業傳訊及財經公關顧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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