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G唔达标点算好？｜林一一

电话𠮶边，客户把声有少少紧张。“我哋2020年订咗个五年减碳目标，仲写咗入ESG报告。今年要验收，但好大机会达唔到，点算好？”

呢个问题，其实近两年愈听愈多。几年前疫情期间，全球经济几乎停摆，商场冷清，写字楼半空，飞机排队停喺停机坪。能源消耗低得出奇，碳排放自然都低。偏偏𠮶阵系香港ESG啱啱兴起，企业纷纷表态，减碳目标一个比一个雄心。

整个气氛，其实有少少似青春期立志：写低咗先再算。几年过去，经济恢复，人流返嚟，机器重新开动，电表转得比以前更快。于是，当年睇落好有志气嘅目标，忽然之间变得有啲沉重。

客户停咗一停，终于问出心里面𠮶句说话：“如果我哋喺新一份报告唔再提之前𠮶个目标，静静地拎走，你估会唔会冇人留意？”

坦白讲，呢个念头其实系普遍的人性。经济学早就有个概念，叫做时间不一致性。意思系，人喺某一刻作出承诺，但当环境改变，之前𠮶个承诺忽然变得唔再符合当下利益。疫情时候订减排目标，成本睇落唔高；但经济复苏、业务扩张，用能源多咗，当年𠮶个目标自然变得难挨。

再加上一个技术问题：基数效应。如果你用一个异常低嘅年份做基准，例如疫情𠮶两年，之后只要经济恢复，能源消耗自然会升。咁样一来，减排目标就会变得格外困难。

逃避不犯法但不建议

如果只用经济学解释，未免太理性。人类学其实早就讲过另一样更有趣嘅事情。法国人类学家马塞尔·莫斯曾经提出一个著名观察，后来被称为礼物理论。佢发现喺好多社会入面，“送礼”其实唔只系善意，而系一种带住义务嘅社会交换：当你送出一份礼物，其实同时建立咗一种期待：对方将来需要回应。

企业公开宣布减碳目标，其实某程度上都系一种“送礼”。呢份礼物唔系花束，而系一个承诺。市场、投资者、社会接受咗呢份承诺，自然会期待有一日见到成果。如果忽然之间当冇发生过，问题其实唔系合唔合法，而系信任。就好似你喺餐厅订咗位，最后冇出现，仲连电话取消都冇打。呢件事当然唔犯法，但下次你再订位，餐厅大概会记住你个名。

不过讲真，减碳目标达唔到，其实比外界想像中常见得多，而且未必一定系坏事。原因有时好简单：生意好咗。

如果一间公司原本预期平稳发展，但几年间业务突然扩张，产量增加、门店增加、服务量上升，用电用能源自然会上升。排放数字变大，从ESG角度睇似乎倒退；但从生意角度睇，可能正正系业绩上升嘅副作用。

所以真正值得问嘅问题，其实唔系“有冇达标”，而系“点解达唔到”。最令人担心嘅情况，唔系未达标，而系逃避。

未来改善才是重点

如果企业选择静静地删走目标，不再提及，外界好容易觉得，当年嘅承诺只系装饰。但如果企业愿意坦白讲清楚原因，例如基准年特殊、业务增长超出预期、节能措施进度慢过计划，然后提出一个新嘅减排路线图，其实反而显示管理层有承担。

讲到底，世上好多决定，其实都似一个回力镖。你今日抛出去嘅承诺，无论系策略、目标，定系一句豪言壮语，迟早都会飞返嚟，差别只系时间问题，以及到时你有冇准备好接住佢。如果你今日选择将之前的失败案例收埋，唔通你以为之后会无后果？所以，当减碳目标未能达标，与其掩饰过去，不如趁机重新检视：问题喺边？策略需唔需要调整？未来几年可以点做得更好？企业写报告，如果只系用嚟解释过去，其实意义不大。

一间公司真正应该贩卖嘅，从来唔系一段已经无法改变嘅历史，而系对未来仍然有能力改善嘅希望。

林一一

长期研究企业可持续发展、气候治理与资本市场风险的ESG从业员。
期望化繁为简，将多余修饰拆去，把可持续议题讲得清楚、写得务实，从细节还原本质，一理通百理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