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栏/华裔家长Jasmine有话说 103】顾此失彼的离岸春节
【专栏/华裔家长Jasmine有话说 103】视频聊天时我对妈妈说:“弟弟自己回来过年,他老婆带孩子回娘家过年。这样很好啊。”
我说很好的原因是,妈妈突发膝盖疼痛,无法行走。弟弟一个人回来,可以带妈妈去看专科医生,并有空照顾妈妈。没有那么多人回来,也不必给妈妈和继父添麻烦。
妈妈的脸色当时就不好。她说:“不就是多做几个人的饭嘛。”
挂了视频,我才意识到,妈妈是想弟弟一家都回去过年。
我没能理解到妈妈的心意。
最后的解决办法是,弟媳带孩子先回她在北方的老家看望她父母,弟弟结束工作,接上一家人,再回我们在南方的老家过年。
我默然,再次明白一点:选择决定命运。
我在节点上做出的选择,使我离家万里。这就是我的命运。
自从我卸载总推广告的农历App,我就不再知道中国传统节日的准确日期。而心里没有了预期,盼望心也变得模糊。这和“时间会抹平伤痕”,大概是一个道理。
但商品社会的人们,无法错过任何一个节日。这一点,没有选择。
“神韵”的演出宣传单,每年一到时候就会挂在门上。大统华进门处,提前至少一个月张灯结彩。
这和各大商家感恩节,圣诞节,复活节,以及其他诸多节日营造的热烈气氛是一回事。作为商品社会的一分子,我一方面心知肚明商家是要赚钱,另一方面也欣赏和享受这种节日氛围。
毕竟人类离不开仪式感。
但是华人节日,以及其他少数族裔节日,和主流节日比起来,有一个巨大区别。
那些从小过主流节日的人们,家族就在本地,就算长大后离家,节日回去团聚也不难。就像我弟弟,过年总能安排好,带上一家人,回父母身边过年。
我们这些移民,和家人团聚的难度却要高得多。
机票贵是一方面。就算机票不是问题,时间上也安排不开。春节期间中国国内放假,我们这里可不放假。作为工作阶级,翘班回去过年,不太可能。
我的心里不可能不惆怅。
所以有一年,我特意带着孩子跑到唐人街,看舞龙舞狮子。
但虽然如此,这里的华人节日活动,我却一次也没有参加过。
朋友发信息,邀请我们全家去列治文看马年华人新年晚会。我问孩子去不去,孩子简单一个字:“No”。问爱人,也是摇头。列治文那么远,看完回来都半夜十二点了,第二天还要上班。折腾不起。
其实我也不想去。我只不过是想确认一下。
我相信华人移民里面,像我一样,并不愿意重新回到自己离开的集体的人,不在少数。
我的一个身在美国的同学,七八年都没有回去过。
我另一个小家安在新西兰的亲戚,出国二十年,总共回去了三四次。现在父母都不在了,以后可能都不会回去了吧。
而我的惆怅,一方面是前文青的矫情病,另一方面其实关注点只有一个,那就是不能见到母亲。
母亲真的老了。路都不能走了。而我却在万里之外。
而这,对我来说,就是选择移民这条路无法弥补的遗憾。
对另外一些移民来说,他们不像我一样,来自组合家庭,他们的父母愿意来到异国和孩子一起生活。他们连这个遗憾都没有了。
于是我又想起夏天回国时的诸多小事。其中一些,并不愉快。
那时妈妈只是膝盖痛,还能行走。我们回去后,弟弟一家也回去了。妈妈每天安排不同的亲戚朋友来家里和我们见面。妈妈是个作惯了主的人,我一年就回去那么几天,不能拂她的心意。但是也就是短短几天,我又感到植根在内心深处的困惑。
就是那种不合群的困惑。就是那种始终无法适应集体生活,始终无法做到成为一个巨大关系网的一环,始终无法做到对别人点头哈腰的困惑。
不是说我不愿意讲礼貌,没有manner。不是的。
就是这种无法适应,促使我在人生节点上,没有任何犹豫,做出了远走他乡的选择。
但我无法陪伴母亲的遗憾,也就无法弥补,而且随着时间推移,越来越强烈。
我没有办法。
因为人生就是一个顾此失彼的悖论。
说到这里,我想起《卡拉马佐夫兄弟》里的一句话。不如录在这里,作为注解:
“我越是爱一般的人类,就越是不爱具体的人。”
春节快乐,我的亲人们。
文:语冰
配图:Pixel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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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湖南人,厂矿子弟,移加二十余年。两个孩子的母亲。重构写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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