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島評論】務實不能只談貿易 對華必須保持清醒

[世道仁心]

「世界已發生劇烈變化…... 我們必須務實。」

這是總理卡尼為重置加中關係所定下的基調。他近日率團訪華，再度引發國內對加中關係的討論：有人看到新的經貿機會，也有人憂慮政府是否會在「務實」之名下，對一個以輸出影響力著稱的共產政權給予過多空間。

如何在兩者之間取得平衡，正是卡尼政府面臨的考驗。而關鍵，在於如何理解「務實」。

中國無疑是一個龐大的市場。為了促進經濟而擴大貿易，原則上是務實的。爭取中國降低對我國農產品關稅，特別對草原省份的農民和出口商而言，確是利好消息，是務實之舉。

但外交政策中的務實，從來不是單一面向的概念。

對華貿易一個根本問題

在訪華期間，能源部長天河山（Tim Hodgson）表示，中方官員對我國能源產品展現興趣，並尋求「不會將能源作為脅迫工具的可靠貿易伙伴」。這番話可解讀為強調加拿大作為供應國的可靠性。但同時，也引出一個更根本的問題：中國是可靠的貿易伙伴嗎？

中國利用經貿手段施壓他國，並非新鮮事。日本、南韓、澳洲都曾因政治分歧而遭遇突如其來的進口限制。我國在過去數年，也切身體會過雙邊貿易急凍的代價。加中關係跌至冰點，不能簡單歸咎於加方，北京在其中同樣負有責任。

但這顯然不是中方的看法。

1月12日，就在卡尼團隊啟程訪華前夕，中共官方喉舌《中國日報》英文版發表社論，明確提出北京對改善雙邊關係的期待和指教：「如果加方能反思過去幾年雙邊關係受挫的根本原因——也就是前杜魯多政府與美國步調一致、共同遏制中國的政策——就會明白，只要在處理涉華議題時堅持自身的戰略自主，就能避免重蹈覆轍」，「現在是渥太華證明自己言行一致的時候了」。

潛台詞，就是一句熟悉的中國外交名言：責任不在中方。

對加拿大而言，務實的第一步，正是對這類訊號作出準確判斷。

芥花籽也別過度依賴單一伙伴

卡尼政府急於穩定加中關係，其中一個背景，是加美關係前景的不確定性上升。推動經貿多元化，本身無可厚非。任何國家都不應過度依賴單一伙伴，不管是與加拿大高度融合的美國，還是有龐大市場的中國。

芥花籽產業的經驗，正好提供了一個警示。中國降低相關關稅，固然是利好消息，但同時也再次暴露出產業過度依賴單一市場的風險。

真正務實的做法，不只是恢復對華出口，而是確保未來沒有任何外國政府，能再度挾持我國的關鍵產業。

保護國家安全乃務實之舉

去年10月，我國依據《國防生產法》（Defence Production Act），正式將部分關鍵礦產列為國家安全優先項目。該項宣布出現的背景，是在多倫多舉行的G7能源與環境部長會議，各國在會中討論的核心，是如何應對中國在關鍵礦產精煉上的壓倒性主導地位。西方國家對中國掌控供應鏈的程度，已不再是抽象的憂慮，而是切身的戰略焦慮。

天河山當時指出，G7將投入64億元於遍布加國的26個關鍵礦產項目，以支持本國採礦業，並建立不依賴中國的替代供應。他更將包括美國、英國、德國、法國、意大利、日本等主要工業化國家，形容為一個「買家俱樂部」，意在共同塑造一條不受單一國家左右的戰略供應鏈。

在國際競逐加劇的時代，與遵守國際規則的國家深化合作，並從企圖主導全球供應鏈的國家中進行去風險，不是意識形態的選擇，而是保護國家安全的務實之舉。

地緣政治同樣強化了這一現實。

接觸不可免 幻想不可取

北極已成為全球最敏感的戰略地帶之一。俄羅斯軍事活動的擴張，徹底改變了區域安全環境。

我國在保護北方安全方面，高度依賴與北約盟友的合作。在此脈絡下，中國並非安全伙伴。其與俄羅斯日益緊密的關係，以及對北極事務的野心，使其在戰略上更接近競爭者。

中國是一個重要貿易市場，這一點毋庸置疑；但它同時也是競爭者，在某些領域，更是地緣政治上的挑戰者。與華接觸固然不能避免，但美化幻想也不可取。

全盤考慮的務實思維

真正的務實，是在促進經濟增長的同時，對戰略風險、政治槓桿與國家安全漏洞保持高度警惕；要從過去的依賴中汲取教訓，而非重蹈覆轍。

世界確實經歷劇變。要在其中穩健前行，我國需要的不只是機會，更是全盤考慮的務實思維。

一段小插曲的啟示

卡尼團隊訪華期間，有一段小插曲。

《Global News》記者David Akin向工業部長喬美蘭（Melanie Joly）發問：「我想問一個關於在中國投資的普遍性問題。我們在加拿大商界訪談過許多專家，他們現在對赴華投資都心存疑慮。所謂的合資企業根本不是雙贏，而是中國單方面得利。我們這次採訪甚至第一次使用一次性手機，因為中國會監控記者和商人的通訊，試圖攔截資訊。中國真的是適合加拿大產業的合作伙伴嗎？」

喬美蘭回應說：「聽著，我們一直保持清醒。我們是睜大眼睛做事。我們清楚知道這一點。」

跟中國政府打交道時，睜大眼睛，保持清醒，是必須要的務實態度。

文：廖長仁

圖：加通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