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avid Webb与“一股一票”：港股散户曾经拥有的守门员｜梁伟聪

前港交所（388）董事 David Webb 离世。对笔者而言，David Webb 最重要的身份，始终是被市场称为“股坛长毛”的那个人——不是因为他的投资策略，而是因为他如何看待一家企业是否具备良好的公司管治，以及制度应如何保障小股东的基本权益。

早在与隆成金融（1225）爆发争议、并最终牵动“谜网风暴”之前，David Webb 已是市场上备受关注的股评人与管治倡议者。他于 2003 年获选加入港交所董事会，并非偶然，而是源于他在 1998 至 2003 年间，持续推动多项公司管治改革，当中最具代表性的，正是他发起的“Project Poll”。

“Project Poll”的核心诉求，是反对沿用已久的“举手表决”制度，并倡议全面落实“一股一票”。在当年的股东大会上，举手表决实际上等同“一手一票”，即使散户持有再多股份，只要出席人数不占优势，投票权亦形同虚设。David Webb 因而透过 Project Poll，公开点名仍采用举手表决的上市公司，并以市场舆论直接向港交所与监管机构施压。

这场运动最终促使港交所在 2003 年修订《上市规则》，规定所有股东大会必须以投票方式表决，并在会后公布详细点票结果，正式终结沿用多年的举手表决制度。这项改革，奠定了 David Webb 作为“股坛长毛”、小股东权益守护者的地位。

若要理解这项制度改革的重要性，不能不提 2003 年电盈（008）私有化争议。当时，电盈股价已由高位大幅回落，市场对公司前景与估值本已高度敏感，而在私有化表决前，股东名册上突然出现大量持有一手股份的股东，且背景高度一致，引发市场对“种票”的质疑。

最终，上诉庭于 2009 年以 3 比 0 推翻原讼庭批准私有化的裁决，认为整个安排在程序与实质上均未能充分保障小股东利益。时任上诉庭副庭长罗杰志更形容，作为一家公用公司，股价由高位大幅下挫后再以低价私有化，情况“可悲”（pathetic），反映制度设计未能有效平衡大小股东权益。

可以想像，若当年股东大会仍沿用举手表决，大股东只需在会场举手，便足以压倒所有反对声音，票数既不按股数计算，亦欠缺透明度，小股东在股价已大幅下挫的情况下，几乎没有实质谈判能力。Project Poll 的出现，正是为堵塞这个制度漏洞。

David Webb 在离任港交所董事后，市场上已较少见到愿意以散户利益为核心，并能在制度内直接发声的个人代表。具备专业知识、又愿意长期高调监察市场、逐一拆解公司管治问题的投资者，本已不多；能像 Webb 一样，持续投入时间与心力，为制度“看门”，更是极为罕见。

在怀念这位“股坛长毛”之际，也值得反思一个更现实的问题：今天的港股市场，是否仍有人愿意、亦有能力，站在散户角度，为制度发声？唯有在制定政策与规则时，同时纳入散户视角，监管体系才能维持平衡，市场的公信力方能延续。

David Webb的离去，并非只是一位市场评论者的告别，而是提醒我们——港股曾经拥有过一位愿意为散户守门的人。

梁伟聪
企业传讯及财经公关顾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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