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濃專欄】除硬以外

　　人老了，全身的關節硬了。

　　手指的關節硬了，用筷子，寫字、縫紉、刺繡、雕刻……都已不能隨心所欲，東西拿不穩，常掉下地。

　　背脊癢，搔不著，要借助「不求人」這小玩意。

　　頸硬，轉不過去看人。要整個身軀轉過去。

　　腰硬了，挺不直，佝僂著，不再軒昂。掉了東西在地上，難拾取。

　　盤膝而坐固然做不到，勉強蹲下去也站不起來。

　　老人家另一硬的地方是立場，因為他們身經百戰，甚麼樣的對手都見過。軟的、硬的、忠的、奸的、老實的、狡猾的，上過當，吃過虧。知道什麼要堅持，什麼絕對不能讓。因此在他們心中對事事物物早有固定的看法，你很難改變他。因此人們批評他們頑固、食古不化、花崗石腦袋、死硬派。

　　大家想不到的是他們心中仍保有柔嫩的一塊。

　　那一次，他的初戀女友從葡萄牙來看他，他們的配偶都已逝世，健康還可以。他在沙灘酒店餐廳訂了位，約女友對著大海享受下午茶，沙灘漫步之後並肩看日落。之後他們有燭光晚餐，餐後在銀色月光下傾聽浪濤拍岸。之後他叫車送她回酒店，離開前擁抱了五分鐘。

　　節目或許有點老套，但作為城市老人，也就只能這樣了。